……
五分鐘後。
屢屢濃煙從灶膛口倒灌而出，漸漸填滿了整個狹小的廚房。
「咳咳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從煙霧中傳來。
林夜終於忙完手上工作，嘆了口氣，把毛巾打濕，衝進了這片「災難現場」。
然後，他就看到......
蘇沐雪正毫無形象地蹲在灶坑前，還拼命地往裡吹氣。
原本那張白皙絕美的臉上，橫一道豎一道全是黑灰，像只在煤堆里打過滾的小花貓。
就連那件昂貴的真絲襯衫上，也蹭上了好幾塊黑印子。
被煙燻得直流的眼淚。
聽到腳步聲，蘇沐雪抬起頭。
那雙原本總是帶著幾分傲氣的眼睛裡，此時充滿了委屈、挫敗。
還有不知所措的慌亂。
「林……林夜……」
她帶著哭腔，聲音沙啞。
「這火……它欺負人……明明我看手機視頻里是那樣，為什麼全是煙啊……」
林夜看著她這副狼狽又可愛的模樣，心裡是既好笑，又心疼。
他走過去，蹲在她面前，並沒有第一時間去管那個冒煙的灶膛。
而是拿出毛巾，輕輕托起她的下巴。
「蘇總，本來以為你就是個芳心縱火犯。」
林夜嘴上毒舌，手上的動作卻十分溫柔。
他輕輕擦去她臉頰上的黑灰痕。
「沒想到你還會來真的！」
「那是引火草，你把它壓在最底下，空氣流通不了一點。」
蘇沐雪吸了吸鼻子，任由他給自己擦臉，癟著嘴小聲嘟囔。
「我……我就是想表現一下嘛……不想讓姥爺覺得我是個只知道享福的大小姐……」
林夜的手動作一頓。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這雙眼睛，儘管被煙燻紅了，卻依然清澈見底。
為了融入他的家庭，為了讓他的親人開心。
她放下了所有的身段和驕傲，把自己搞成這副狼狽模樣。
這份「投名狀」，比什麼貴重的禮物都要沉重。
「傻瓜。」
林夜輕聲罵了一句，然後在她那張還沒完全擦乾淨的鼻尖上，輕輕颳了一下。
「誰敢說你是大小姐？你是咱們林家最能幹的孫媳婦。」
就在這時，處理好雞塊的林烈端著盆走了進來。
老頭子一看這滿屋子的煙，再看一眼蹲在地上像兩隻小蘑菇似的年輕人，哪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林夜剛想解釋，怕姥爺嫌棄蘇沐雪笨手笨腳。
沒想到，林烈把盆往案板上一放，看著蘇沐雪那張大花臉，眼神卻十分柔和。
他沒有嘲笑，也沒有責怪。
反而大步走過來，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想要摸摸蘇沐雪的頭，卻又在半空停住，似乎怕弄髒了她。
「好妮子……」
老人的聲音有些發顫，帶著難以言喻的感慨。
「我聽林夜說過你是什麼大公司的女總裁，城裡來的金鳳凰，願意鑽咱們這髒土灶坑，為了咱家這口熱乎飯弄得灰頭土臉。」
林烈轉頭看向林夜，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小夜，這比啥都強。這也就是你小子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你要是敢對不起人家，姥爺第一個打斷你的腿！」
蘇沐雪原本以為搞砸了會被嫌棄，卻沒想到換來的卻是這樣一句沉甸甸的認可。
鼻子一酸，這次不是因為煙燻，而是真的有些想哭。
她咧開嘴，露出一排小白牙，在那張黑乎乎的臉上顯得格外燦爛。
「姥爺，我不累！您教教我，這火到底咋燒啊？」
「哈哈！好！姥爺教你！來，把那乾柴火遞給我……」
……
半小時後。
小院裡的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農家菜。
中間是一大盆色澤金紅、香氣撲鼻的柴火雞，周圍圍著一圈用玉米面貼出來的鍋貼，吸飽了湯汁。
旁邊還有辣椒小炒肉，和一盤鮮嫩欲滴的油燜雷筍。
沒有什麼餐桌禮儀，看著林夜和姥爺嘎嘎狂炫。
再加上這農家的雞實在太香了！
蘇沐雪漸漸也放飛了自我。
她盤著腿坐在條凳上，左手拿鍋貼，右手揮舞筷子，在林夜的筷子底下成功搶走了一塊最肥美的雞腿肉。
「唔！好次！太好次了！」
她嘴裡塞得滿滿當當，毫無總裁包袱，含糊不清地讚嘆著。
「姥爺，這雞肉太香了！比我在江城高檔餐廳吃的好吃一萬倍！」
林烈看著她那狼吞虎咽的吃相，不僅不覺得失禮，反而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
「好吃就多吃點！看你瘦的，得多補補！」
說著，他又給蘇沐雪夾了一大塊肉。
「來，這雞腿最嫩！」
林夜看著碗裡只有幾塊雞脖子和雞爪，抗議道。
「姥爺，我也是您親孫吧？我的雞腿呢？」
「你？」
林烈斜了他一眼，夾起一塊大蒜扔進他碗裡。
「你吃大蒜！殺菌！」
蘇沐雪看著林夜那吃癟的樣子，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了整個小院。
老槐樹下，一老兩少。
林夜和姥爺鬥著嘴，喝著茅台。
蘇沐雪在一旁舉起手機，趁著兩人不注意，按下快門。
照片裡。
身形魁梧的老人舉著酒杯開懷大笑，英俊的青年一臉無奈卻眼神寵溺。
一頓柴火雞，吃得風捲殘雲。
直到放下筷子，蘇沐雪胃裡的飽脹感才瘋狂襲來。
「嗝——」
一聲極輕的飽嗝從她捂住的小嘴裡漏了出來。
蘇沐雪瞬間瞪大了眼睛，有些驚恐看向四周，耳根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
「我第一次吃姥爺的柴火雞也這樣。」
林夜正收拾碗筷，見狀忍不住笑出聲，順手將一杯溫熱的山楂水推到她面前。
「喝一點，促消化。」
「都怪姥爺做的太好吃了……」
蘇沐雪小口抿著水，眼神幽怨地瞪了林夜一眼，聲音軟糯。
「而且你也太過分了，最後那個雞腿明明我可以不吃的，你非要夾給我。」
「我不夾給你，老頭子就拿筷子敲我了。」
林夜利索地把碗筷疊在一起。
「剛吃飽坐著容易積食，走，帶你出去溜溜彎！」
蘇沐雪眼睛一亮，挽住他的胳膊。
「去哪？是要帶我去參觀你小時候的黑歷史發源地嗎？」
「黑歷史？不，蘇總，格局打開。」
林夜搖頭輕笑，調侃道。
「我決定帶你去瞻仰一下，我五歲那年用泥巴打下的江山，順便給你指指——我是站在哪塊石頭上，以此為圓心，尿得最遠，確立了我在林家灣孩子王不可動搖的霸主地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