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米高空中,陸家飛舟上。
甲板前端的虛空猛然扭曲,劇烈震盪中,一道裂縫被蠻力強行撕開。
「砰!」
一個渾身浴血的身影,重重砸落在了甲板上。
是陸家太上長老,陸青竹。
此刻的他,慘烈到了極點。
那一襲為了偽裝而穿上的素白紗裙,已被鮮血徹底染成暗紅。
滿頭銀髮凌亂地糊在臉上,大乘期的氣息萎靡不振,仿佛風中殘燭。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還殘留著恐怖的血煞之氣,正在不斷侵蝕他的生機。
他與天魔教那三位長老,大戰了整整一夜,若不是最後燒了百年的壽元,他到現在恐怕還在鏖戰。
「老祖!」
陸雲山大驚失色,身形一閃,瞬間來到陸青竹身邊。
幾位隨行的長老也慌忙圍了上去,手忙腳亂地掏出療傷丹藥。
「別……別管我!」
陸青竹大口咳著血,一把推開遞來的丹藥。
他顫抖著手,將一枚玉瓶狠狠塞進陸雲山手中。
「氫二氧……老夫帶回來了!」
「那三大長老皆是頂尖強者,那個廢物少主背後……還有真仙法則降臨。」
「雲山,材料已齊,定要讓那江小城煉成快樂水,老夫今日流的血……受的辱,絕不能白費!」
悲壯。
肅穆。
陸青竹強撐著最後一口氣,緩緩挺起胸膛。
他以為,此刻迎來的必將是全族上下敬仰,悲憤,甚至痛哭流涕的目光。
然而。
一息。
兩息。
甲板上一片寂靜。
只有陣陣高空寒風颳過風帆的聲音。
陸青竹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艱難地轉動眼珠,掃視四周。
那些平日裡對他敬若神明的陸家子弟,還有那些家族長老,此刻全都不敢看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躲躲閃閃。
有人低頭看腳尖,有人假裝看天上的雲彩。
「你們……?」陸青竹心中升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他神識掃過整個飛舟。
只見飛舟上的不少弟子,正圍在一起,觀看一枚留影石。
留影石中,是陰森的魔教寢宮。
一個穿著白紗裙,銀髮披肩的「白裙女人」,正趴在地上,撅著屁股,姿勢極其詭異。
緊接著——
「喵~」
下一幕畫面切轉。
那個廢物少主彎下腰,將白裙女人一個標準的「公主抱」抱起。
那畫面中的白裙女人,甚至還發出了一聲嬌嗔的「嚶」。
那些弟子們的議論聲,也鑽進了陸青竹的耳朵。
「真的是太上長老……」
「我以為是哪個散修惡搞的幻象,這居然是真的。」
「不僅女裝……還叫得那麼騷……」
「他被那魔教少主抱起來的時候,表情甚至有點嬌羞,這怎麼解釋?」
陸青竹呆住了。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比他穿的那件白紗裙還要白。
陸家的飛舟,如今還在萬米高空,但這記錄著那些畫面的留影石,卻已經傳播了過來。
之前,葉家帝子與魔教十二釵的留影石,也是在半日內就傳遍了北域。
這說明……
這種留影石,在他還在與天魔教長老大戰的時候,就已經完全傳開了!
「啊——!!!」
陸青竹仰天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強烈的羞恥感,徹底吞沒了他所有的理智。
體內的氣血徹底逆流,原本就被天魔教長老打出的重傷,在這一刻因為情緒的極度崩潰,全面爆發。
「咔嚓!」
極度寂靜的甲板上,所有人清晰地聽到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堅守了千年的道心,在全北域公開處刑的極致羞恥中,當場崩塌!
恐怖的靈力如泄洪般,從陸青竹體內傾瀉而出。
大乘期初期的境界,眨眼間跌落到煉虛期巔峰,甚至還在繼續狂跌!
煉虛期中期。
煉虛期初期。
最後,硬生生停在了化神期巔峰。
一息之間,跌落兩大境界!
徹底淪為二流高手。
「老夫沒臉活了!!!」
陸青竹眼珠充血,仰天噴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
沒有絲毫猶豫。
他猛地轉身,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直挺挺地朝著戰舟邊緣衝去,從萬米高空的甲板上一躍而下。
他散去一身護體靈氣,寧願摔死,寧願被罡風撕碎,也絕不願再面對這個世界。
「老祖!」
幾名長老驚呼出聲,紛紛祭出飛劍和法寶,就要衝下去撈人。
就在此時,一股恐怖絕倫的准帝威壓,如同十萬大山般驟然降臨!
那些剛祭出法寶的長老,被死死壓在原地,動彈不得。
出手的人,是陸家家主,陸雲山。
陸雲山負手而立。
他看著陸青竹墜入無盡雲層,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由他去吧。」
全場死寂。
跟在陸雲山身後的長老們,越發覺得心寒。
太上長老為家族搏命奪寶,道心崩碎羞憤尋死,身為家主的陸雲山,竟然連救都不願救!
因為在陸雲山眼裡,跌落化神期且聲名狼藉的陸青竹,已經失去了作為大乘老祖價值。
他是個徹底的爛攤子,死了反而乾淨。
這就是大宗族的殘酷。
陸雲山緩緩轉身。
短短几日,陸家精銳死傷過半,底蘊耗去七成,如今連大乘老祖都毀了一個,還淪為了全北域的笑柄。
沉沒成本大到了陸家根本承受不起的地步。
他沒有任何退路了。
陸雲山紅著眼,一步步走向坐在角落軟榻上的姜塵。
此時的姜塵,卻還悠哉悠哉地臥在軟榻上,張開嘴接著那個侍女翠花,餵過來的葡萄,淡定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砰!」
一枚散發著狂暴雷霆的儲物戒,被重重拍在姜塵面前的案台上——高壓二氧化碳。
「砰!」
幾瓶散發著焦糊味的漿液扔下——焦糖色素。
最後,陸雲山將陸青竹拼死帶回的那瓶「氫二氧」,放在了所有材料的最中央。
每放下一件東西,陸雲山的殺意便濃烈一分。
「材料齊了。」
陸雲山雙手撐著案台,身體前傾,死死盯著姜塵,
「有勞賢婿。」
「現在就煉。」
他不問怎麼煉,也不管煉多久。
潛台詞很明確:煉不出來,或者煉出來的東西沒有用,今天,他姜塵就得死。
但面對準帝的死亡凝視,姜塵從容不迫地站起身,極其瀟灑地挽起袖子:
「好!」
「不過……岳父大人,小婿為了保命,還有一個要求。」
陸雲山強忍著怒火:「你說。」
「這上古秘藥的煉製過程,我不許有任何人圍觀,神識探查,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