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看得微微有些發愣。
麗芙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反應，耳尖先於臉頰騰起一層薄紅。
她趕緊收斂了笑意，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臉去。
用指尖輕輕捻著垂在耳邊的一縷髮絲，不敢再看他。
風掠過林蔭道，帶起落葉輕響。
那抹轉瞬即逝的笑，像是一顆溫潤的石子，投進李陽的心湖，漾開圈圈細碎漣漪。
原來...
她笑起來，是這個樣子...
清冷的氣質瞬間融化。
隨後，仿佛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
感覺像是初春化凍的山澗旁，從青灰岩石縫隙里鑽出來的第一抹新綠。
下一刻，操場上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哨聲。
原本還站得筆挺的方隊瞬間散開。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要麼原地坐下休息，要麼就跑去陰涼處喝水。
短暫的休息時間到了。
麗芙的注意力被這陣喧鬧拽了過去，冰藍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操場上的某個角落，好像在注視著什麼。
「怎麼了？」
李陽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順口問了一句。
麗芙聞言，抬起纖細的手指。
朝著操場邊緣的一棵大樹下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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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
「那兩個，是我的同學。」
李陽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兩個女生。
一個扎著高馬尾，臉蛋白淨飽滿，雙手叉腰大幅度活動著腰肢，渾身都透著一股撲面而來的活力。
另一個則皮膚稍黑，梳著麻花辮，正坐在旁邊小口小口地喝著水，相比之下顯得文靜老實許多。
正是昨天在教室里和麗芙搭話的林靈和夏瑜。
李陽微微挑眉，饒有興趣地轉過頭來：
「這倆人是...你剛交到的朋友？」
聽到「朋友」這個詞，麗芙沉默了片刻。
她緩緩點頭，又輕輕搖了搖頭。
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確定：
「我們...昨天說過話。」
「她們還幫我推了輪椅。」
「我不知道...算不算朋友。」
但最起碼，不是仇人。
這就夠了。
看著她這副認真的模樣，李陽多少還是有點欣慰的。
畢竟這兩天交流下來，麗芙給人的印象一直都是孤獨卻渺小的。
對身邊的一切，都抱有明顯的疏離與恐懼。
好像與全世界為敵了一般。
而現在...
她不僅敢穿著這樣大膽的衣服出門，還願意主動和自己一起散步。
甚至已經開始嘗試著和同齡人建立聯繫了...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但對她而言，無疑是巨大的突破。
他還是挺慶幸的。
慶幸昨天沒有因為一時的衝動，就草率地接受她那份尚不成熟的好感。
像現在這樣循序漸進，讓她自己慢慢打開心扉，才是最好的方式。
眼下他最需要做的，就是像現在這樣。
陪在她身邊，給她足夠的安全感，待她心間的傷口漸漸癒合，直至有勇氣去面對這個曾經讓她遍體鱗鱗的世界。
麗芙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
已經快到上課的點了。
所以便抬起頭來，小聲請求：
「學長，我們...該去教室了。」
...
同一時間，操場的樹蔭下。
林靈正一條腿踩在花壇邊上，費力地拉伸著因長時間站軍姿而酸痛的小腿肌肉。
她一邊呲牙咧嘴地活動，一邊跟旁邊的夏瑜八卦著：
「小夏，你說昨天那個外國妹子，今天晚上還會不會來啊？」
「你說她這麼高冷的原因，不會是因為瞧不起咱們吧...」
夏瑜小口喝完了瓶里的水，將空瓶子捏扁，老實巴交地回答：
「不至於...我感覺她人應該不壞。」
林靈撇了撇嘴，剛想接著說點什麼，背後卻忽然竄起一陣惡寒。
讓她渾身一毛，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隨即猛地轉過頭，朝操場外圍的林蔭道看去。
只看到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模糊背影，拐過彎角，消失在了旁邊樹叢的陰影里。
那背影...
好像有點熟悉。
但又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奇怪...
怎麼感覺跟被人視奸了一樣...
夏瑜見她忽然不動了，有些疑惑。
便湊上來問了一嘴：
「怎麼了？」
林靈搖了搖頭，把那點奇怪的感覺甩出腦袋：
「沒事。」
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吧。
她重新轉過身，望著方才那個背影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發了會兒呆。
...
李陽和麗芙提前到達了現場。
因為來得比較早，教室里還沒幾個人。
李陽帶著麗芙徑直走到昨天那個靠窗的位置，幫她拉開椅子，看著她坐下。
安頓好之後，便準備離開。
離開前，還稍稍道了個別：
「那我先走了，跟昨天一樣，下課了過來接你。」
剛準備走，就忽然想起了什麼。
轉過頭來，望著麗芙的眼睛，小聲問：
「今天應該...不用我來救你了吧？」
畢竟昨天已經帶她去過廁所了。
麗芙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她猛地低下頭，恨不得把臉埋進桌子裡。
雙手緊張地攥著裙擺，弱弱地回應：
「不會了...」
那種丟人的事情，怎麼可能發生第二次！
看著她這副略顯窘迫的模樣，李陽欣然一笑，準備離開。
但麗芙卻忽然叫住了他：
「學長...」
「你...今天有什麼安排嗎？」
李陽停下腳步，想了想，坦然回應：
「待會兒去稍微排練一下晚上要表演的節目。」
「下午有課。」
「你要是不想在學校待著的話，待會兒吃完午飯，我可以先送你回去。」
麗忿卻輕輕搖了搖頭。
她抬起頭，冰藍眼眸裡帶著幾分思索：
「學長...不是在海大有一個宿舍嗎？」
「我想...我能不能也申請一個？」
這樣的話，在兩人課程時間不一致的時候，她也可以留在學校里，和他一起上學放學。
當然，這種暗戳戳的小想法，她是不可能說出口的。
李陽簡單給她科普了一下：
「現在這個時間，宿舍都已經分完了。」
「你想申請的話，就只能挑別人剩下的床鋪。」
「不過只要給錢，應該就沒什麼大問題。」
麗芙點點頭。
趁現在還沒上課，先聯繫一下導師問問情況吧。
她這樣想著，再次伸手，摸向了自己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