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淵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要一起去?」
寧淵問出口,但臉上沒有明顯的反對情緒。
「不可以嗎?」
洛繪衣挑眉反問。
他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
「當然可以了。」
「本來你小姨也提了,說希望你能以東瀛領主的身份出席。」
他說到這裡,話鋒一轉,眉毛輕輕擰了一下,做出一個為難的表情。
「不過.......我當時以為你肯定不想去。」
「所以,我就幫你先回絕了。」
洛繪衣正沉浸在自己完美的計劃里,聽到寧淵的話,立刻追問。
「回絕了?為什麼要幫我回絕?」
上鉤了,寧淵開始說他準備的話術。
「因為凌教授說,你這次回去,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到處玩了。」
「作為成年的領主,有很多正規的場合需要你出席,還有一大堆複雜的儀式和排場,非常麻煩。」
寧淵開始詳細描述他從凌霜溟那裡「聽來」的細節。
「她說光是迎接你的禮儀隊伍,就要從港口一直排到行宮。」
「中間還要接受各個家族高層的朝拜,每個流程都要好幾個小時。後面還有祭祀、晚宴......」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洛繪衣的反應。
洛繪衣臉上的興奮表情正在一點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顯而易見的厭煩。
她最討厭的就是這些繁文縟節。
「煩死了!」
洛繪衣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這些破事怎麼這麼多!」
她嘴上雖然抱怨,但還是挺直了腰板,試圖維持自己作為女王的尊嚴。
「可我還是想和你們在一起!」
寧淵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有了底。
他拿起夾子,夾起一塊烤得滋滋作響的五花肉,放到洛繪衣的碗裡,繼續他的說辭。
「就是因為這些事太煩人了,所以我才想,我和星月先過去,把前面這些最麻煩,最無聊的部分全部處理好。」
寧淵的聲音放緩,開始為她描繪一幅美好的藍圖。
「等你到的時候,所有麻煩事都已經解決,你可以直接去泡最好的溫泉,吃最新鮮的海產,逛最熱鬧的集市。」
「我們兩個會像騎士一樣,為你掃清所有障礙,你只需要當一個快快樂樂的公主,盡情享受你的領地就好。」
「你覺得怎麼樣?」
寧淵問完,看向一直沉默的凌星月。
「星月,你怎麼看?」
凌星月抬起頭,她一直在默默地烤肉,此刻盤子裡已經堆起了一座小山。
她看了一眼寧淵,又看了一眼正在猶豫的洛繪衣。
「寧淵說得沒錯。」
凌星月開口,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我們在那邊會很忙的,你來了除了受苦,幾乎沒多少我們能一起玩的時間。」
「而且,你目標那麼大,一起行動會麻煩一些,我們可能就要更晚才能陪你了。」
她的話成為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洛繪衣撅起了嘴,用筷子戳著碗裡的肉,不說話了。
她知道他們說的有道理。
那些繁瑣的儀式和應酬,光是想想就頭疼,她也不想成為純粹的麻煩。
而且,寧淵說得對,等他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自己再去玩,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一想到他們兩個要一起去一個遙遠的地方,把自己一個人丟在家裡,她心裡還是堵得慌。
「那......」
她終於開口,聲音里還帶著一絲不情願。
「你們要去多久?」
「最多......三天。」
寧淵立刻回答。
「處理完就馬上來接你。」
「三天......那麼久......」
洛繪衣小聲嘀咕。
她抬起頭,用手指著寧淵。
「那我不管,我同意你們先去,但是,你們要答應我兩個條件!」
「你說。」
寧淵立刻點頭。
「第一!」
洛繪衣伸出一根手指,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你們在東瀛的每一天,早上、中午、晚上,都必須跟我視頻通話一次!一次都不能少!」
「沒問題。」
寧淵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第二!」
洛繪衣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你們不准去逛街,不准去泡溫泉,不准去吃好吃的!」
「所有好玩的事情,都必須等我去了,一起做!」
她說著,抓過寧淵和凌星月的手,強行讓三人的尾指勾在一起。
「拉勾!誰要是敢偷偷玩,誰就是小狗!」
「行行行,我們都是小狗。」
寧淵無奈地笑著,任由她擺布。
凌星月看著被強行勾在一起的手指,臉頰微微泛紅,卻沒有抽回。
洛繪衣這才滿意地鬆開手,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剛烤好的肉。
但沒有自己吃,而是直接塞進了寧淵的嘴裡。
「喏,這是預付的定金!好好替本郡主受苦,我的小寧淵!」
看著她的情緒穩定下來,寧淵和凌星月同時暗暗鬆了口氣。
這頓烤肉在一種微妙的平衡中結束。
從烤肉店離開,邁巴赫的后座陷入了一種與來時截然不同的安靜。
洛繪衣沒有再嘰嘰喳喳,她在上車後,就擠到了寧淵和凌星月兩人之間。
她一句話也不說。
左手緊緊地抓著寧淵的左臂,右手則死死地攥住了凌星月西裝外套的衣角。
寧淵能感覺到自己手臂的肌肉被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量箍住,布料下的皮膚傳來清晰的壓迫感。
洛繪衣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頭髮散發著洗髮水的雪松清香。
她的臉轉向窗外,城市的燈火在車窗上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軌,不斷向後退去。
寧淵轉過頭,只能看見她緊繃的下頜線,以及在光影中偶爾顯露出的,沒什麼血色的嘴唇。
這不是賭氣的沉默。
寧淵很清楚這點。
他想開口說些什麼,或許是一個不好笑的笑話,或許是問她晚上想看什麼電影。
但是話語到了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
任何語言在此時都顯得蒼白。
寧淵抬起頭,看向前方的後視鏡。
鏡子裡映出了凌星月的臉,她也正看向這邊。
兩人的視線在小小的鏡面里相遇,然後又迅速錯開。
寧淵看到凌星月抿緊了嘴唇,將頭轉向了另一側的窗外。
他知道,他們都在想著同一件事。
他們正在合夥欺騙,這個用盡全身力氣抓住他們的人。
「好冷。」
洛繪衣忽然小聲說了一句。
她說完,又往寧淵的懷裡縮了縮,身體的重量更多地壓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