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niel先生，我們不是在談投資嗎？」
邢明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甚至有點好笑，「怎麼扯到劉亦妃了？」
Daniel擺了擺手，笑道。
「邢總，這兩件事不衝突。」
邢明抱手靠在椅背上，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
「怎麼個不衝突法。」
「Daniel先生，我們談的是幾百萬美元的投資。」邢明說的語氣有些重。
「你突然把一位女明星的事擺到檯面上來，作為條件之一。
這讓我很難不這麼想，貴公司到底是來投資的？還是來追星的？」
……
Daniel笑了笑。
「邢總，你的顧慮我理解。至於為什麼會把劉亦妃列入合作的條件…」
「首先是因為我們公司投資了《神鵰俠侶》，是資方之一，而劉亦妃小姐是主演。
她的公眾形象和項目的利益直接相關。
而且我們公司很看好劉亦妃的星途發展，以後未嘗沒有深度綁定的可能。
我們不能讓她一直被輿論這麼裹挾。」
他解釋說道。
「其次是，劉亦妃小姐的這件事，和天涯的目前的困境，本質上是一回事。」
邢明挑了挑眉。「怎麼說？」
Daniel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認真了幾分。
「天涯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什麼？不是缺錢，是缺規則。
流量兩千萬，用戶三百萬，但你們網站的內容審核全靠版主心情。
違規的內容，刪不刪沒有統一標準。
這不是自由，這是無序。
無序的結果是什麼？
是優質的用戶慢慢流失，留下來的全是沒有意義的罵戰和垃圾內容。
到那時候，你拿什麼商業化？」
Daniel沒有停頓，接著說道。
「而且國內網際網路行業的監管環境，未來只會越來越規範，不會越來越松。
你今天不主動建立審核標準，明天監管就會來幫你建。
到那時候，你連選擇的餘地都沒有。船大了，就難掉頭了。」
邢明沒有打斷，他聽到Daniel說的話也變得眉頭緊鎖。
「劉亦妃的事，只是天涯內容失控的一個縮影。」
Daniel繼續說這。
「今天被罵的是她，明天被罵的是別人。
但問題是一樣的，平台沒有規則，或者有規則不執行。
天涯只有建立一個公平、透明、可執行的審核標準。
社區生態健康了，才能給未來的商業化打下基礎。」
他頓了頓，看著邢明的眼睛。
「所以我們不是在拿投資換刪帖。我們是在拿投資換一個規則清晰、執行一致的社區環境。
劉亦妃的事，只是讓我們更看到了這個問題的迫切性。」
邢明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Daniel先生，你說的這些，我認可。」
他開口了。
「但規範化不是一句話的事。標準怎麼定？執行怎麼落地？版主不配合怎麼辦？用戶反彈怎麼辦？這些問題，你們想過嗎？」
天涯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野蠻生長。
但野蠻生長總有盡頭。
邢明心裡也明白，但是他也沒得選，天涯就是靠這個起家的。
要拋棄自己的立身之本，他自認他跨不出那一步。
Daniel沒有急著接話。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法務顧問。
那位三十出頭的女士會意，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雙手遞到邢明面前。
「邢總，如果我們能解決呢？」
Daniel笑著說道。
邢明低頭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封面沒有標題，只有幾頁紙，薄薄的。
他翻開，裡面是一份詳細的「天涯社區內容審核規範化執行方案。」
都是分階段的具體步驟。
第一階段：梳理現有版規，明確底線條款。
第二階段：……
……
邢明看完沒有立刻表態。沉思了會。
他把那份方案合上，壓在手掌下，目光落在Daniel臉上。
「Daniel先生，你們要入股，我可以考慮。
但我有一個問題。」
「請說。」
「我們剛才聊了這麼多，最後項目的最終落腳點卻是一個演員的輿論問題。」
邢明看著Daniel的眼睛，「我不是不明白你們的意思，我是想知道，這件事對你們到底有多重要？」
Daniel沒有迴避。他放下水杯，坐直了身體，迎上邢明的目光。
「很重要。重要到如果天涯在這件事上不配合，我們之前的條件全部作廢。」
邢明的眉毛抬了一下。
他沒想到Daniel會說得這麼直白。
「邢總，你可能會覺得我們意氣用事。」Daniel聳了聳肩，「但是這是我們的底線，或者說，劉亦妃小姐的事情比本次投資的成敗更加重要。」
「如果我說不的話，是不是明天寰宇的律師函就要發到我的公司前台了？」
邢明表情揶揄。
Daniel聞言，也笑了起來，擺了擺手。
「邢總說笑了。我覺得我們比較適合成為朋友，邢總覺得呢？」
邢明嘴角微微上揚，緊繃的氣氛鬆了下來。
他重新靠回椅背。
「投資不是小事，我需要時間考慮，公司也要開會商議。這份方案我先留下，研究一下。」
他頓了頓，看著Daniel，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不少。「不過Daniel先生，你們這份方案做得確實用心。看得出來，你們是認真做了功課的，比很多來投資的公司都有誠意。」
「我個人對這次的合作抱有很大的期望。」
「至於劉亦妃的事…」
邢明說到這頓了頓，「我會讓人按規則處理，算是我們對於此次合作的一些誠意。」
Daniel笑了笑。「好，感謝邢總，那我們就靜候佳音了。」
邢明握住他的手：「好。有消息第一時間聯繫你。」
兩人握手道別。
Daniel帶著團隊離開天涯辦公室。順手打了個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話筒那邊傳來陳述的聲音。
「邢明怎麼說？」
「他對我們提出的方案很感興趣，但是內部需要一些時間討論。但他已經答應，社區里關於劉亦妃的黑貼會儘快處理掉。」Daniel如實匯報。
電話那邊的陳述呼出了口氣，像是放鬆了下。「行，就這樣吧，後續投資你再和他對接吧，我還有點事，先掛了。」
電話接的快，掛的更快。
Daniel看了眼被掛斷電話的手機，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到底是你的公司還是我的？天天只顧著泡妞是吧？
……
九寨溝黃龍機場，到達大廳的玻璃門開合了一下。
劉亦妃戴著帽子和口罩，拖著行李箱走出來。
身後跟著劉曉麗和婉婉。
還有陪同一起回來的黃小明等人。
張紀忠沒有一起同行，說是還要留在京城處理點事情。
劉亦妃眯著眼掃了一圈停車區，劇組安排的車應該到了吧？
目光漫不經心地掠過車流，忽然定住了。
一輛深色的越野車安安靜靜地停在路邊，車身擦得鋥亮，在陽光下反著光。
劉亦妃的腳步頓了一下，口罩下面的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