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照,山霧漸散。
蘇然於青石上收功,睜眼望向東方天際那抹晨光。
心中默算日子,自己在谷中修行已有七八日,該回家了。
「是時候回去了。」蘇然自語起身。
山風掠過,松針沙沙,露珠從葉尖滾落,砸在青苔上碎成晶瑩。
蘇然環顧四周,谷中草木皆他親手移植,數月前還是荒蕪雜亂,如今已添清幽。
他抬腳往谷外走,走了幾步,又停下。這麼久空手回去,總不好交代。
雖說有青崖子師父作擋箭牌,可阿娘性子急,之前隔兩天回去一次就已埋怨。
如今七八天不歸,少不了念叨。
想了想,蘇然轉身往谷後的山林中去。
此時正是暮春,山中草木蔥蘢,野果初熟。
蘇然沿著溪澗上行,不多時便尋到一叢野莓,紅彤彤的果子掛滿枝頭。
在晨露中晶瑩剔透,如瑪瑙珠子串在一處。
在一處野塘里,摘了一片大荷葉,將野莓一顆顆摘下,小心包好。
又行數步,見一株老樹根部生著幾簇木耳,肥厚烏亮,便一併采了。
接著登上雲頭,轉過山彎,一片竹林映入眼帘,春筍正冒尖,帶著晨露清甜。
蘇然彎腰拔幾根,用草繩捆好提在手中。
正欲下山,忽聽頭頂「嗡嗡」之聲不絕,抬頭便見老槐樹椏間掛著個臉盆大的野蜂巢。
蜂群進進出出,忙忙碌碌,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道金色的絲線。
蘇然心中一動。
家中日子清苦,若能養一窩蜂,采蜜換錢,倒是一樁進項。
當即凝神望去,蜂巢深處,一隻體型碩大的蜂王正伏在巢脾上。
腹節飽滿,翅翼微張,周身縈著一層淡淡的金光。
「有靈性了。」蘇然微微一怔,隨即釋然。
這山中靈氣充盈,草木鳥獸沾染久了,自然生出幾分靈性。
這蜂王雖未成妖,卻已通了人性,比尋常野蜂聰慧得多。
蘇然默觀五行,在崖石取出塊靈氣流轉的上等青玉。
以指為刀取下拇指大小一塊,刻安神符與御蠱咒,法力催動化作柔和光暈融入蜂巢。
蜂群初時大亂,嗡嗡聲震得樹葉簌簌。
片刻後,那蜂王振翅而出,繞著蘇然飛了三圈,穩穩落在他肩頭不動。
蜂群隨之安靜,簇擁蜂王如眾星捧月。
蘇然微微一笑,將蜂巢連同那截樹枝輕輕摘下,用布包裹了,掛在背簍之中。
下山路上,他又獵了幾隻肥兔。
這山中野物甚多,平日裡他修行不輟,從不曾分心打獵。今日順手擒來幾隻回去打打牙祭。
回到谷中,蘇然從院內拿出幾塊山溪中撿的玉石。
蘇然將玉石托在掌心,法力自丹田升起,沿經脈流至指尖,化作一縷極細的靈光,如絲如縷,纏繞在玉石之上。
在以心神為引,以法力為刃,在方寸間細細雕琢。
道家符咒,重在氣韻,不在形跡。
道家符咒重氣韻,一筆一划皆天地法則投影,一絲一毫俱是陰陽五行流轉。
蘇然刻得極慢,每一道符文都要反覆推敲,直到與玉石本身的質地、色澤、紋理融為一體,方才落筆。
先刻的是給阿爹的吊墜。
此墜取青石質地,方正厚重,正面刻「平安」二字,筆力遒勁。
背面刻了一道安神符,可定心神、驅噩夢,符文隱入石中如尋常紋路。
大哥的墜子類似,多了道土德之氣。
蘇然念大哥常進山打獵,在墜中藏厚重之意,雖不傷人卻能護身保命。
給阿奶的玉簪,選溫潤白玉,簪頭雕含苞蘭草,清雅素淨。
簪身刻延年符,可調理氣血、安神養心。
阿娘的簪子多了縷木行生發之氣,戴在發間能令容顏潤澤、精神爽利。
大嫂的簪子小巧,簪頭是展翅蝴蝶,栩栩如生。簪中藏避穢符,可驅蟲蟻、避瘴氣。
五件玉飾,每一件都不同,每一件都暗合五行,各有用處。
五件玉飾各有不同,暗合五行各有用處。蘇然刻完端詳,閉目感應確認符力內斂,這才滿意。
最後,蘇然從背簍取出截桃木,削成約兩尺長小劍。
這桃木取自谷中百年老桃樹,木質堅硬紋理細密,最能辟邪。
蘇然以指代筆,在劍身刻了一道鎮魔符,又注了一縷佛門金光。
蘇然以指代筆,在劍身刻鎮魔符,注入一縷佛門金光。
木劍生出極淡光暈,如月華流轉又轉瞬斂去,只剩劍上若隱若現古樸紋路。
「給小南用夠了。」蘇然微笑,將木劍放入背簍。
日頭漸高,蘇然背起竹簍,提上兔子,架雲下山。
遠遠望見桃葉村,炊煙裊裊,從各家各戶的屋頂升起,在晨光中匯成一層薄薄的青霧。
蘇然落在村口,老愧樹下幾個孩童正在玩耍,嘰嘰喳喳的笑聲傳得老遠。
蘇然快步走近,小南也蹲在樹下,只是離著遠,手裡攥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
大黑狗趴在他腳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無聊的搖著。
「小南!」蘇然喊了一聲。
小南猛地抬頭,眼睛一亮,「嗖」地竄起來:「石頭!你回來啦!!」
大黑狗也蹦起來,圍著蘇然轉圈,尾巴搖得像風車。
「你這段時間跑哪去了?我去你家找你,你阿娘說你進山跟師父讀書去了。
我問她什麼時候回來,她說不知道......」小南一口氣說了許多,臉上帶著幾分委屈。
蘇然笑道:「這不是回來了麼?還給你帶了東西。」
他從背簍中取出那把桃木劍,遞給小南。
小南接過,翻來覆去地看,眼裡滿是好奇:「這是啥?木頭劍?」
「你拿著玩,能辟邪的,別弄丟了就行。」蘇然笑道。
小南將信將疑,卻還是喜滋滋地收下了,插在腰間,挺起胸膛,倒真像個威風凜凜的小將軍。
「對了石頭!」
小南突然湊近,警惕張望,左右環顧,臉上憤憤不平道:「你不知道,你不在這些天,小杏兒可欺負我了!」
蘇然聞言忍著笑意問道:「怎麼欺負的?」
「她讓我給她當馬騎!還揪我耳朵!還說......」小南聲音越來越低,臉漲得通紅,「還說我是跟屁蟲,沒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