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
蕭明遠看著那道身影漸漸遠去,嘴角漸漸浮起一絲笑意。
今日午後,蕭家的人來報,說看見陳安進了那問道碑。
當時他心中著實緊張了一陣,生怕陳安真的也得了仙緣,從此一飛沖天,將他遠遠甩在身後。
如今看來,多半是那護衛看錯了。
若陳安真的進了問道碑,怎麼可能今日就出來?
那些進了碑的人,最短的也要五天才能出來。
更何況,若是真得了仙緣,身上必有雲紋長袍,怎麼可能還穿著那身凡俗衣裳?
「原來……你也不過如此。」
蕭明遠喃喃道,心中那塊壓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轉過身,望向那座巍峨的巨碑。
武道天賦再強又如何?
將來他與陳安的距離,只會越拉越遠。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如何能比?
如蟪蛄不知春秋,自己也無需再在意他了。
蕭明遠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再也壓不住。
他手一揮,領著蕭家眾人朝問道碑走去。
「走。」
——
內城東北角。
陳安推門而入,反手將門合上。
屋裡沒有點燈,只有月光從窗紙透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淡淡的白。
陳安走到桌前,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輕輕放在桌上。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袋子,看著毫不起眼。
儲物袋。
陳安領完四層的獎勵後,那道淡漠的聲音便告訴他,此物是給他的賞賜。
據陳安所知,那些紫袍之人也沒有這等東西。看來只有紫袍之上,才能得此機緣。
裡頭的空間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自己從問道碑中得到的獎勵都被存入其中。
並且出來時,陳安為了掩人耳目提前將那身紅袍裝了進去。
想到這,陳安閉上眼,催動神識內觀己身。
果不其然。
自己的身體回來了,但是剛修的那練氣一層《枯木訣》的靈氣隨著那具身體一起消失不見了。
不過也就練氣一層而已,以他如今的身體,想要練回來輕輕鬆鬆。
想到這,陳安抬起頭,望向窗外那輪明月。
也不知道曉禾在裡頭怎麼樣了。
——
問道碑內。
一片翠綠的葉子在星海間飄蕩。
仙樹這些年積攢的生機,已經耗去了大半。但許逸收穫的東西,卻遠比他預期的要多得多。
一部部功法,被他拓印下來,存入仙樹空間。這些功法雖然大多只是靈品,少數才是玄品,但勝在完整。
除了功法,還有各種術法以及入門典籍。
《符籙初解》——講述了基礎的符籙之道,比如如何繪製符紙,如何灌注靈力……
《機關圖譜》——記載了各種機關傀儡的製法,從最簡單的木鳥,到可攻可守的機關人,應有盡有。
《百鍊要略》——煉器入門之書,講述如何淬鍊雜質,如何銘刻禁制。
《靈植基礎》——講述如何培育靈藥、靈植,如何辨別藥性,如何炮製藥材。
《馭鬼雜說》——講述如何收服鬼物,如何祭煉鬼仆,如何驅使鬼物對敵。
……
這些典籍所載,大多十分基礎,只夠入門之用。但勝在完整,比陳二那些雜七雜八的殘篇要有用得多。
許逸不需要高深的法門。
他只需要知道這些門道是如何運轉的,便可利用「洞玄真衍」推演下去,用一粒種子種出一片森林來。
許逸正欲繼續向前,忽然微微一頓。
一道細微的靈力波動,順著命枝傳入仙樹。
是陳安。
許逸一下就認出,這是他在那方世界中所修的《枯木訣》的修為。
不過練氣一層,對於如今的許逸而言作用不大。
只是……
許逸心中一動。
陳安在那方試煉中修煉而來的修為,居然也能反饋到他身上?
那陳曉禾呢?
她此刻也處在問道碑的試煉中。
她有八十一道靈竅,如今問道碑賜予她的功法還是最為頂尖的地品功法。
若她在其中修煉到練氣圓滿,甚至築基……
屆時,他將得到她所反饋的築基修為,其推演之能將大大增強,那些被更繁複禁制封存的東西,或許也能試著破解一二。
而且,築基與練氣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點。
到了築基之境,他所能做的事,也將比現在要多得多。
許逸睜開眼,望向遠方那片璀璨的星海。
如今他收集的這些典籍足夠他用了,再多也只是錦上添花,沒多大用處。
最後的這些生機或許可以先留著,等陳曉禾從試煉中出來再說……
仙樹空間中。
許逸盤膝坐於樹下。
身後那株仙樹靜靜矗立,枝葉舒展,散發著淡淡的微光。
許逸睜開眼,目光落在仙樹的一根枝條上。
那根枝條上,掛著一片火紅的葉子。
那是屬於陳曉禾的葉子。
葉子不大,通體呈橘紅色,邊緣隱約泛著金芒。
許逸凝視著那片葉子,沉默良久。
隨後,他伸出手,輕輕觸在葉面上。
一道若有若無的聯繫,順著他的指尖蔓延開來,沒入那片葉子深處。
——
日頭正烈。
墨雲鎮中央的廣場上,人頭攢動。
今日是清風觀三年一度的收徒測靈之日。
消息早在半月前便已傳遍十里八鄉。那些但凡有些頭臉的人家,都帶著自家孩子早早趕了過來。
無論是富家少爺,還是寒門子弟皆擠擠挨挨地站成一片,伸長脖子望著前頭那張紫檀木的長案。
長案後頭坐著三個道士。
中間那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瘦,穿一襲青色道袍,袖口繡著流雲紋,是清風觀的道長,法號淨塵。
左右兩位是他的弟子,一中年一青年,俱是神情肅穆,不苟言笑。
淨塵道長面前擺著一方巴掌大的玉盤。
那玉盤通體瑩白,盤心刻著繁複的紋路,隱隱有靈光流轉。此物名為「測靈盤」,專用來測人靈竅多寡。
據說整個清風觀也只此一件,是觀中至寶。
「下一個。」
一個穿著綢衫的胖少年被推了出來。
「把手放上去。」中年弟子開口,聲音沒什麼起伏。
胖少年走到案前,把手按在測靈盤上。
玉盤靜了一息。
隨即,盤心亮起幾點微光。
「一、二、三……」旁邊的弟子數著,「四、五。五道靈竅。」
淨塵道長微微搖頭。
「凡品。無緣入我清風觀。」
胖少年的臉一下子垮了。他父親在後頭急得直搓手,想說什麼,卻被那中年弟子抬手止住。
「下一個。」
人群里響起竊竊私語。
「五道靈竅都不行?這清風觀的收徒門檻到底有多高啊……」
「你沒來過?」一個穿青衫的瘦高個壓低聲音道,「靈竅低於二十四道,根本無法修行。人家道長也是給你留面子,沒直說而已。」
「二十四道?」旁邊一人倒吸一口涼氣,他站在這看了那麼久了,一個超過十道的都沒有。
「那得是什麼樣的人物才能有那麼多?」
「聽說陳家那位少爺,上次測出三十四道靈竅,直接被清風觀收入內門,成了這淨明長老的親傳弟子!」
「三十四道?!」那人瞪大了眼,「這麼厲害……」
「那可不就是天資卓絕麼。如今人家已是內門弟子,還得了淨明長老親自傳授的功法,日後成就不可限量。」
議論聲中,一個瘦小的身影從人群最邊緣擠了出來。
那是個八九歲的女孩。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裳,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細瘦的手腕。
她站在人群後頭,踮起腳尖,努力想看清前邊的測靈盤。
可前頭的人太密,她什麼也看不見。
她咬了咬唇,試著往前擠了擠。
「讓讓,讓讓。」
有人嫌她礙事,推了她一把。
她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一隻手從後頭伸過來,穩穩扶住了她。
「曉禾。」
一個少年站在她身後,面容清瘦,同樣穿著一身破舊的灰布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