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夠肥的。」
蘇雲嗓音極低。
昏暗的大棚底部,深邃的眸子微眯。
手指緩緩撫上那抹在黑暗中綻放溫潤光澤的白玉斷面。
羊脂級的極品籽料。
在這零下三十度的大西北,就這麼毫無防備地埋在地底。
蘇雲手臂肌肉再次賁起。
消音十字鎬的精鋼尖端順著玉石的天然裂隙,精準地切了進去。
沒發出一點多餘的動靜。
手腕一翻,一股巧勁爆發。
第一塊足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白玉原石,被硬生生從岩層里掰了下來。
沉甸甸的。
觸手溫潤,帶著地底暗河捂了千萬年的地熱。
意念微動。
這塊能放在後世京城拍賣行里砸出天價的重寶,憑空消失在掌心。
穩穩落入仙靈空間最底層那座七層玉石宮殿的倉庫架子上。
蘇雲沒有繼續往下砸。
他那雙在古董鑑定精通加持下的眼睛,早已看穿了底下的名堂。
這塊拳頭大的原石,成色雖極品,卻只是一條伴生礦脈的余苗。
主礦脈根本不在大棚底下。
腦海中那張阿克蘇礦脈探測圖緩緩鋪開。
坐標交匯點,直指西方。
更遠處的胡楊林地下。
蘇雲指腹摩挲著岩壁上的斷層走向。
強行從大棚這裡垂直深挖,絕對行不通。
這裡的淺表層全是被鹽鹼水泡軟的爛泥,且遍布地熱泉眼。
再往下挖三米,底層的承重結構必定全面崩塌。
到時候大棚塌陷,熱泉倒灌,這點絕戶財就徹底成了一坑爛泥。
「得換個方向,橫向打洞。」
十字鎬的木把重重抵在濕滑的泥地上。
他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挖地下隧道,絕不是一天兩天能幹完的活。
必須找一個毫無破綻的藉口。
一個能讓他長時間脫離村民視線,光明正大鑽進胡楊林深處,甚至能掩蓋地下重體力挖掘時產生的震動的完美理由。
「蘇大夫!」
大棚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馬勝利那副粗糙破鑼般的嗓門,混著風聲砸在厚重的紅柳木門上。
「您在裡頭漚完底肥了沒?」
「外頭出大事了!」
馬勝利的聲音透著明顯的焦急。
蘇雲眸光微閃。
他單手拎起十字鎬,意念流轉間將其無聲收入空間。
隨手抓起扔在草堆上的軍大衣披在肩上。
大步走到木門前。
拔掉粗大的門閂。
門板被推開一條縫,外頭零下三十度的死風立刻裹挾著冰雪倒灌進來。
「慌什麼。」蘇雲語氣清冷。
馬勝利頭上的狗皮帽子歪在半邊,臉凍得通紅,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外。
「蘇大夫,俺剛才在前頭大路口跟警衛排的同志碰了頭。」
馬勝利吞了一口泛著白霧的唾沫。
「那幫當兵的在巡查時發現了大片腳印!」
「昨夜那場白毛風停了,可胡楊林深處的雪殼子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狼爪子印!」
蘇雲眉頭微挑。
「狼群?」
「錯不了!」馬勝利急得直拍大腿,「老鄭家以前就是打獵的,他看一眼就知道,那是幾十頭餓瘋了的野狼踩出來的道!」
「距離咱們這大棚,連兩里地都不到了!」
馬勝利的聲音在冷風裡直發顫。
災荒年間的狼群,比土匪還難纏。
山里獵物絕了跡,這幫畜生就會順著肉味往村里摸。
那五千斤白菜才剛拉走,地里熱騰騰的發酵底肥味,早就被風吹進了林子。
「那幾個當兵的手裡可是端著半自動的,幾頭狼就把你們嚇成這樣?」蘇雲攏了攏大衣領口。
「蘇大夫哎,您是不清楚這大西北狼群的凶性啊!」
馬勝利原地跺著腳。
「這幫畜生狡猾得很,知道槍不好惹,專門等大半夜摸黑偷襲。」
「警衛排人手就那麼幾個,大棚這邊目標又這麼大,萬一讓狼群撕開個口子撲進村子……」
馬勝利說到這,眼圈都急紅了。
「村里那幫老弱婦孺,可不夠它們塞牙縫的!」
蘇雲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越過馬勝利的肩膀,直接投向西方那片被白雪覆蓋的胡楊林輪廓。
深邃的眼底不僅沒有半分驚懼。
反而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正愁沒藉口進胡楊林深處。
這幫餓紅了眼的畜生,倒是主動送上門來給他打掩護了。
幾十頭狼踩出來的動靜。
獵戶們放槍、拉網、布置陷阱的巨大喧鬧。
這不是現成的工程掩護音?
「老馬。」蘇雲斂起笑意,神色驟然轉冷。
「在。」馬勝利立刻挺直了背脊。
「去把村口那口破銅鐘敲響。」蘇雲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壓。
「敲鐘?」馬勝利愣住了。
「把村里能喘氣的青壯年,全給老子叫到打麥場上。」
蘇雲從大衣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門,抽出一根咬在嘴裡。
嚓。
火柴劃燃,猩紅的火光映亮了他深沉的眼底。
「把所有能用的土銃、鋼叉、鐵鍬,全帶上。」
「蘇大夫,您這是要幹啥?」馬勝利眼珠子瞪得溜圓。
「大棚是軍區的戰備基地,不容半點閃失。」蘇雲吐出一口青煙,「靠那幾個警衛死守,太被動。」
他抬起眼皮,目光銳利如刀。
「老子今天親自帶隊,進胡楊林拉防狼警戒線。」
「不行!」
馬勝利扯著嗓子大吼了一聲。
這是他頭一次在這位說一不二的活菩薩面前,爆發出這麼強烈的反對情緒。
「您是咱們七隊的活神仙,是全村老少的指望!」
「那胡楊林裡頭現在全是餓瘋了的畜生,您這金貴的身子,哪能去那種死地裡頭犯險!」
馬勝利伸手就想去拽蘇雲的大衣袖子。
蘇雲眼神一凜。
冰冷的目光如實質般落在馬勝利伸出一半的手上。
馬勝利像觸了電一樣,把手猛地縮了回去。
「老馬,你是在教我做事?」蘇雲嗓音極低。
「俺不敢!」馬勝利撲通一聲半跪在冰地上。
「蘇大夫,俺這條爛命都是您給的,俺替您去林子裡扛槍!」
「俺帶大壯他們去把那些畜生全宰了!」
「您就踏踏實實在大院裡待著,行不行?」
馬勝利的嗓音裡帶上了濃重的哀求。
「你懂排兵布陣?你懂怎麼利用地形?」
蘇雲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你們這幫莊稼漢進了胡楊林,連個掩體都找不到,是去給狼群送口糧?」
「俺……」馬勝利被噎得臉色發青。
「警衛排的子彈是留著防特務和敵人的,不是用來在這荒郊野外給你們這幫泥腿子擦屁股的。」
蘇雲碾滅了手裡的菸頭。
「大棚是老子拉起的心血,這裡頭要是沾了半點畜生的血,魏老首長那邊的交代,你替我去給?」
這句話重若千鈞。
直接把馬勝利腦子裡最後一點顧慮砸得稀碎。
軍區的招牌,是七隊現在唯一的護身符。
「去敲鐘。」蘇雲再次下令。
不容置喙。
馬勝利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冰碴子,從雪地上爬起來。
「俺這就去!」
「蘇大夫,俺今天就算把七隊所有爺們的命全搭在林子裡,也絕不讓一頭狼靠近您十米之內!」
馬勝利轉過身,拖著老寒腿在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大隊部狂奔。
蘇雲轉過身。
厚重的紅柳木門重新合攏。
那把極其粗大的鐵鎖,被他「咔噠」一聲死死扣合。
這片藏著絕戶財的鹽鹼地,再次被徹底封死。
冷風在空曠的雪野上呼嘯。
蘇雲靜靜地佇立在風中。
大頭皮鞋踩在堅硬的冰殼子上。
他的目光再次穿透風雪,遙遙鎖定在西方那片漆黑茂密的胡楊林輪廓上。
粗糙的指腹在大衣寬大的內兜里緩緩摩挲。
那裡,躺著剛才從地下剝離出來的那一小塊極品白玉碎屑。
溫潤,細膩。
觸手升溫。
村口的方向,傳來一陣極其沉悶急促的銅鐘敲擊聲。
鐺!鐺!鐺!
整個七隊,徹底沸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