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鶴霄渾身緊繃著。
他現在見過太多九大區的守將。
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他們都是鬼嬰境初期。
如果范鶴霄猜的不錯,這些守將基本上都是鬼嬰境初期到中期左右。
非常強大的一股力量。
范鶴霄微微退後一步。
臉上露出討好的表情。
「嘿嘿,不知道大人怎麼稱呼?既然我沒有什麼特殊之處,不如大人放我走如何?我肯定會老老實實,安守本分。」范鶴霄討好的說道。
壁偶眉頭皺了皺。
他還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骨傀區,壁偶。」
「行了,討巧的話不用說了,乖乖束手就擒,還能免遭皮肉之苦。」壁偶面無表情的說道。
范鶴霄的心沉到了谷底。
「沈婉!敖淵!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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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就跑。
城隍巡天輦飛出,他連滾帶爬地翻進去,輦車像一道黑色的閃電,貼著地面朝北邊射去。
身後,那個巨大的骨兵追了上來。
它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出數十丈。
骨翼扇動時帶起的狂風將地面的碎石卷上半空,像一場沙暴。
壁偶坐在它的肩膀上,灰色的眼睛始終盯著那輛越來越遠的輦車。
他沒有親自追。他只是坐在那裡,看著。
范鶴霄不知道他在等什麼。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
城隍巡天輦飛了一天一夜。那個巨大的骨兵追了一天一夜。
它不會累,不會停,不會疲憊。它只是一個被壁偶操控的傀儡,沒有感情,沒有恐懼,只有一個指令——追。
范鶴霄的陰力快耗盡了。儲物袋裡的鬼幣只剩下最後一萬來張。
他的臉色慘白,嘴唇乾裂,眼睛布滿血絲。
沈婉的氣息也在萎靡,敖淵已經縮成了一米多長,趴在他腳邊,金色的豎瞳半閉著。
他不知道壁偶是什麼意思。
他似乎對追自己並沒有太過上心的地方。
范鶴霄趴在車窗邊,看著那個巨大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天際線上。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想笑,但笑不出來。
他靠回車壁上,閉上眼睛。
胸口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劇痛。
城隍巡天輦繼續飛。
飛過了骨傀區的邊界,進入了下一個區域。
骨空區。
窗外的景色徹底變了。
骨山消失了,碎石消失了,連那些乾枯的植物殘骸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戈壁沙漠。
灰白色的沙礫鋪滿了大地,風一吹,沙塵漫天,像一層薄薄的霧。
天空和地面連成了一片,分不清哪是上,哪是下。
城隍巡天輦在一片廢墟上空盤旋了幾圈,然後降落。
廢墟很大,曾經應該是一座城池。
城牆塌了大半,房屋只剩地基,街道被沙礫掩埋,只露出幾截殘缺的牆根。
范鶴霄從輦車上跳下來,腳落地的瞬間,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他扶著牆,踉蹌著走到一個背風的角落,靠著牆根坐下來。
沈婉從體內飛出,落在他身邊。
她的臉色也不好看,紅裙上多了好幾道裂口,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膚——皮膚上有淤青,青紫色的,在慘白的天光下格外刺目。
敖淵縮成一團,趴在他腳邊,金色的豎瞳半閉著,黑色的龍息在鼻孔里進進出出,帶著淡淡的腥味。
范鶴霄閉上眼睛。
九幽訣悄然運轉,鬼幣瘋狂吸收。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坐了多久。
他只知道,他的心跳終於慢下來了,他的呼吸終於穩了,他的傷口終於不疼了。
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
不是從遠處傳來的——是從他面前傳來的。近到像是有人在三步外站著,鞋底踩在沙礫上,發出細碎的、清晰的聲響。
范鶴霄猛地睜開眼睛。
一個人影站在他面前。
高挑。
修長。
一頭白髮披散在身後,白髮很長,垂到腰際,髮絲在風中微微飄動。
頭上戴著一個白骨頭盔——不是全盔,是半盔,從額頭覆蓋到後腦,露出一半的臉。
頭盔的造型像某種鳥類的頭骨,喙部微微彎曲,在額頭上方形成一個尖銳的弧度。
那一雙白晃晃的大長腿很是誘人。
范鶴霄臉色驟然蒼白。
我擦你媽!這裡還她媽的有追兵?
你們她媽的都是狗嗎?鼻子這麼靈?
這直接把范鶴霄給整應激了。
范鶴霄靠著牆根,盯著那個白髮女人看了足足五秒。
她沒有任何反應和動作。
她站在那裡,灰白色的眼睛看著他,像在看一塊石頭。
范鶴霄的手還握在玄羅劍的劍柄上,指節泛白。
沈婉站在他身側,泣血鞭已經收回來了,但鞭梢還在地面上輕輕擺動。
敖淵縮在他腳邊,金色的豎瞳半閉著。
三個人,嚴陣以待。
白髮女人歪了一下頭。
那個動作很輕,輕到像風把她的髮絲吹到了另一邊。
白髮從肩頭滑落,垂在身前,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
「你怕我。」
她說。
聲音很淡,淡到像在陳述一個和她無關的事實。
范鶴霄沒有否認。
怕?當然怕。
眼前這個女人的裝束,明顯就是一個守將級別的人物。
目前他遇到的所有守將,都是鬼嬰境。
這等強者,玩死自己和碾死一隻螞蟻一樣。
說不怕是假的。
「你是誰?」他問。
白髮女人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很長。
長到范鶴霄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比之前更輕,輕到像在自言自語。
「鸞風。」
她說。
「我叫鸞風。」
這是范鶴霄第一次聽到她的名字。
這個名字,應該是一個守將。
就像鷹暉、蛛巫他們一樣。
「你是哪個區的守將?」范鶴霄又問。
鸞風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不是生氣,是困惑。
像一個被問到了答案就在嘴邊、卻怎麼也想不起來的人。
「不知道。」
她說。
她的聲音里沒有假裝,沒有掩飾,只有一種真實的茫然。
「你為什麼在這裡?」
沉默。
更長的沉默。
鸞風站在那裡,白髮在風中微微飄動。
她的目光從范鶴霄身上移開,落在灰濛濛的天空上,落在遠處坍塌的廢墟上,落在沙礫中半掩的枯骨上。
她看了很久,然後收回目光。
「不知道。」
她重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