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要在蠻荒大地上瘋狂疾馳,身後幾位王座氣息,如同跗骨之蛆,緊追不捨。
劉叉沒有追。
他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蠻荒深處,再沒有回頭。
阿要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呼吸越來越沉重,握著七彩古劍的手,控制不住地顫抖。
緋妃的黑水劇毒,還在他的經脈里不斷蔓延,每一次催動劍意,都帶著撕裂般的劇痛。
切韻的神魂傷,讓他的識海陣陣刺痛,好幾次都差點栽倒在地。
曜甲的重拳,震斷了他數根肋骨,每一次疾馳,都牽扯著劇痛。
而那四道氣息里,最讓他忌憚的,始終是黃鸞的天衍術鎖定。
「別讓他跑了!他已經油盡燈枯了!」
黃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
天衍術死死鎖定著阿要的氣息,不斷給其餘人指引方向。
黑水一次次從地底噴涌而出,化作高牆阻攔他的腳步。
神魂殺招一次次刺入他的識海,擾亂他的方向。
拖著傷體的金精重拳一次次揮舞,砸得大地崩裂,震得他身形踉蹌。
阿要一次次甩開追兵,可身後的四道氣息,始終咬著他的劍意痕跡,緊追不放。
不知疾馳了多久,一場突如其來的蠻荒暴雨,傾盆而下。
豆大的雨珠砸在臉上,混著鮮血滑落。
冰冷的雨水浸透了他的衣袍,讓他本就麻痹的四肢,變得更加沉重。
暴雨模糊了視線,也掩蓋了他的氣息。
他借著這場暴雨,終於甩開了大部分妖軍追兵,可身後的四尊王座,依舊沒有放棄。
就在阿要借著雨幕掩護,再次折轉身形,想要徹底甩開追兵的剎那。
整片蠻荒天地,驟然一靜!
廝殺聲消失了,妖潮的咆哮消失了。
就連傾盆而下的暴雨,都在這一刻,詭異地停滯在了半空。
天地法則、山河靈氣、乃至時間的流轉。
都被一股凌駕於所有王座之上的恐怖威壓,死死按住!
托月山大祖的氣息,自蠻荒最深處的托月山,轟然降臨。
那威壓沒有半分分散,精準無比地鎖定了雨幕中疾馳的阿要。
如同天道降下的最終裁決,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
黃鸞、緋妃、曜甲、切韻,瞬間停下了追擊的腳步。
齊齊躬身垂首,對著托月山的方向行禮拜見,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下一瞬!
一隻覆蓋了方圓百里的漆黑掌印,自九天之上,緩緩拍下!
掌印之上,流轉著蠻荒天下最本源的大道法則。
所過之處,空間寸寸崩裂,停滯在半空的雨珠,瞬間化為齏粉。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只有死寂的、不容抗拒的滅殺之力,朝著阿要的頭頂,轟然落下!
這是托月山大祖的隔空一擊!
哪怕只是他部分的力量,也足以讓尋常飛升境劍修身死道消。
更何況是此刻經脈寸斷、靈力耗竭、身中劇毒的阿要。
阿要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汗毛倒豎!
生死一線間,他想要提劍格擋。
可體內的經脈早已被劇毒侵蝕,眾生之意耗竭殆盡,連抬起七彩古劍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漆黑掌印落下,死亡的陰影,瞬間將他徹底籠罩。
就在掌印即將落在他頭頂的前一瞬,七彩古劍驟然炸開一道刺目的光芒。
「快走——!」
劍一的尖叫,在識海中炸響!
他拼盡了最後一絲劍靈本源,遁去了天機。
「嗡——!」
七彩劍光瞬間炸開,裹著阿要的身形,在千鈞一髮之際,朝著側方橫移而出。
幾乎是同一時間,那道漆黑掌印轟然落下!
剛剛阿要所在的位置,連同方圓百里的山林、岩石、乃至停滯的雨幕,瞬間被徹底抹除!
只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只差半寸。
只差半寸,阿要就要被這一掌徹底滅殺,神魂俱滅。
七彩劍光散去,阿要的身形踉蹌著摔落在地。
他口中再次噴出一大口鮮血,視線已經徹底模糊。
低頭看向手中的七彩古劍,劍身上的光芒已經完全熄滅。
劍一的氣息,微弱到幾乎感知不到。
「快走!」劍一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天機已遮……我們還有機會……」
阿要咬著牙,將黯淡的七彩古劍收入體內小世界,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沖了出去。
他在恍惚中竟衝進了一處大山深處。
此地已荒廢了不知多少年,只剩下斷壁殘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古老而厚重的氣息,隔絕了外界的妖氣與雨幕。
衝進此地的瞬間,阿要再也撐不住了。
眼前一黑,他直挺挺地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徹底失去了意識,昏死過去。
幾乎是同時,黃鸞、曜甲、緋妃、切韻四人的身影,落在了附近。
看著昏死的阿要,黃鸞的臉上露出了怨毒到極致的笑容,聲音尖利:
「跑啊!我看你還往哪跑!今日,我定要將你碎屍萬段,以泄我心頭之恨!」
她說著,就要抬腳踏前一步。
可就在她的腳尖,即將落下的瞬間。
一股蒼老而恐怖的神魂威壓,從大山的最深處,轟然散開!
這股威壓,如同瀚海深淵,深不可測。
帶著一股不容冒犯的霸道與不耐煩,狠狠撞在了四大王座的身上。
最前面的曜甲首當其衝,被這股威壓狠狠震飛出去。
他那本就裂痕遍布的身軀,瞬間裂開了無數道細密的裂痕,金色妖血噴涌而出。
其餘三人,也被這股威壓震得連連後退。
皆是臉色煞白,體內的妖力瞬間滯澀,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大山深處,傳來一聲蒼老而不耐煩的冷哼,如同驚雷般,炸在了四人的識海之中。
「滾。」
只有一個字。
卻帶著讓四大王座都為之戰慄的恐怖力量。
連托月山大祖殘留的氣息,都被這一聲冷哼,壓得瞬間黯淡下去。
黃鸞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
她這才警覺此地竟是十萬大山之內!
此地主人是那位隱居了萬年的老瞎子。
整個蠻荒天下,哪怕是托月山大祖,也要給這位存在面子,絕不敢踏足他的地盤半步。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布下天羅地網,最終卻讓阿要撞進了這位存在的地盤裡。
「走!」
黃鸞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眼底滿是不甘與忌憚,卻不敢再往前踏足半步。
曜甲捂著身上的裂痕,踉蹌著退出了遺蹟範圍。
切韻和緋妃,更是不敢有半分異議,跟著黃鸞,悻悻地退出了此地範圍。
四大王座帶著妖軍,退守在了十萬大山的邊界處,安營紮寨。
日夜盯著遺蹟的方向,等著阿要自己出來。
昏死在地的阿要,對此一無所知。
大山最深處,一雙如同黑洞的眼睛,緩緩睜開,落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