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陳默應了一聲,並未轉頭,仍舊蹲在地上仔細研究著,思索是否有疏漏。
章洱的目光從陳默的側臉上移開,重新落在了地上那幅墓穴結構圖上,微微皺眉。
「這是……風水圖?」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的猶疑,幾個字說得十分緩慢。
陳默轉頭看了章洱一眼,點點頭。
章洱的目光又轉回陳默的臉上,眼神裡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疑惑。
「你畫這個幹嘛?」
頓了頓,章洱想起來什麼似的。
「我記得你最近接過的角色里,應該沒有和這玩意兒相關的吧?」
「怎麼,這也屬於你『演員自我修養』的一部分?」
陳默自知這話怎麼接怎麼破綻百出,乾脆沒有直接回答。
他抬手指了指周圍的環境,不著痕跡地岔開話題。
「你沒察覺到,這裡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不對勁?
章洱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圈。
荒林,土坡,月光,盜洞。
地上還有兩具尚未乾透的血粽子的屍體。
章洱走到屍體旁邊,隨意用腳尖踢了踢其中一具,這東西的皮膚硬得像石頭。
「你別說,這玩意兒的造型還挺獨特的。」
她蹲下身,好奇地打量著血粽子絳紫色的皮膚和尖銳的獠牙。
「倒是個難得的新副本,局裡的檔案里沒有關於這個副本的記載。」
她站起身來,象徵性地拍了拍手上看不見的灰塵。
「再就是這座山頭可真不見小。我本來以為很快就能找到你,結果從出生點跑過來花了不少時間。」
「至於別的……」
她雙臂環在胸前,聳了聳肩。
「我倒是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這座山確實不小。」
陳默點了點頭,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
「因為這座山的下面,多半有一座大墓。」
章洱看著他,挑了挑眉,目光有些驚奇。
「你怎麼知道?這你也能看出來?」
「其實很簡單。」
陳默沒有絲毫慌張,抬手指了指遠處的土丘和那片低洼地帶。
「首先是山形。」
「這座土丘坐北朝南,背後靠著更高的山嶺,前面正對那片低洼地帶。這在風水裡叫『前有照,後有靠』,是典型的墓葬格局。」
陳默又伸手摸到地上,捻起一小撮土。
「其次是土壤。」
「這種土叫『五色土』,是人工混合過的,專門用來填埋大型墓穴。濕而不黏,說明下面有地下水系。戰國時期的貴族喜歡把墓建在水邊,用水的陰氣隔絕陽世。」
緊接著,他再次指向那片低洼地帶。
「而那片窪地,在古代應該是一片水域,叫『水口』。」
「墓門正對著水口,寓意『面水而居,靈魂安息』。」
章洱安靜地聽完後,沉默了兩秒。
「……你還懂這個?」
陳默沒有回答,從口袋裡掏出剛剛從血粽子身上搜出來的那封信,遞給她。
章洱狐疑地接過信,展開,快速掃了一眼。
「陰虎符?」
她的眉頭挑了挑,像是看見了什麼逗趣的東西。
「號令陰兵?」
章洱重新抬起頭,看向陳默,嘴角彎起一個明顯的弧度。
「所以你剛才說的那些風水什麼的,是故意逗我玩的吧?」
「其實是你剛剛從這封信里知道的?」
陳默只是看著她,沒有解釋。
信里的信息只是印證了他的判斷,但並不是來源。
他的天賦,他的職業,他腦子裡忽然冒出來的那些知識,這些才是。
但陳默沒打算繼續解釋。
他的天賦就是他的底牌,沒必要在這種不甚重要的時刻抖落出來。
章洱見陳默不說話,只當自己猜得八九不離十,聳了聳肩,把信還給了他。
她的目光在陳默身上轉了一圈,忽然落在了他背後的黑金古刀上。
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這把刀,之前倒是沒見陳默背過。
章洱的目光又落在陳默的臉上,心中忽然一驚。
等會。
陳默的相貌倒是沒有什麼變化,但這氣質……
不太對啊。
她明明記得之前田蕊跟她說的陳默,是個在飛機上撩撥空姐的「渣男」,笑容溫柔,眼神多情。
但現在站在她面前的這個人,表情冷峻,眼神沉靜,周身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疏離感。
簡直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章洱微微眯起眼,並沒有提出疑問。
沒必要問。
陳默給她的答案要麼沉默以對,要麼信口雌黃。
有些事情,還是自己親自觀察的好。
「行了,不管你怎麼知道的,反正現在已經很明確了。這副本的關鍵,就是這個陰虎符。」
她看向那幾處盜洞。
「下墓?」
陳默把信疊好重新放進口袋,點了點頭。
「走盜洞吧。」
「不用那麼麻煩。」
章洱隨手一抬,一副嫌棄鑽洞麻煩的樣子。
她蹲下身,雙手按在地面上。
想明白章洱要幹什麼之後,陳默臉色驀然一變。
「等等!這裡不能——」
話音未落。
「轟——!」
腳下的地面驟然裂開,整塊岩石被一股巨力強行撐開。
碎石飛濺,地面塌陷,兩人瞬間墜落下去。
陳默在空中調整身形,落地時一個翻滾,卸掉衝擊力。
章洱比他穩得多,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穩穩站住。
兩人落在一個通道里。
四周是整齊的石壁,地面鋪著青石板,前方幽深不見底。
墓道。
陳默沒有時間打量環境。
他抽刀,握在手裡,目光掃視四周。
「怎麼了?」章洱看著他緊張的樣子,有些不解。
陳默壓低聲音。
「這裡是風水死局的位置。」
章洱愣了一下。
「什麼?」
「我剛才畫的圖,極陰之處就是這裡。」陳默語速很快,「這種地方是整個墓穴陰氣最重的位置,通常會設置最凶的機關。貿然破壞格局,容易觸發——」
話音未落。
「轟隆隆——!」
整個墓道劇烈震動起來。
頭頂的石板開始鬆動,細碎的沙石簌簌往下掉。兩側的石壁上,那些刻著的圖騰紋路忽然亮起幽綠的光。
章洱的臉色瞬間變了。
一股強烈的生死危機感從心底湧起。
她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上石壁,渾身汗毛炸起。
她扭頭看向陳默,眼神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你……」
她的聲音有點乾澀。
「真會風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