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事?」
「大哥,幫我查一下富湘集團最近在靜海有沒有動作,尤其是靜湖周邊。」
「又查?你把我當啥了,你的私家偵探啊?」
「回頭請你吃飯。」
「你可拉倒吧,上次還是我請你的,哪有這樣搭錢又搭人的。」
「回頭我請你睡覺。」
「滾邊拉子去。」
「戚局,我按您說的去匯報了。」
阮羽坐在沙發上,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
「秦書記態度很硬,靜湖那塊地,不肯鬆口,連具體哪家公司感興趣他都沒問我,直接就給拒絕了。」
戚雲帆五十出頭,頭頂微禿,靠在辦公椅里,手裡轉著一支簽字筆,笑眯眯地看著阮羽。
「小阮啊,你急什麼。秦烈這個人,年輕氣盛,順毛驢,你得慢慢捋。」
「可他都把話說死了,我再去也是自討沒趣。」
「誰讓你光去說地的事了?」
戚雲帆放下筆,身子往前傾。
「我聽說,省里要在靜海開現場會,總不能光開會吧,也得在靜海轉轉看看,你們旅遊局是不是得參與?」
阮羽點頭。
「那不就得了。你去匯報工作,順便把難處說一說。人手不夠,資金不足,標準太高接不住。
你讓他知道,離了旅遊局,靜海轉不了。到那時候,他自然得低頭。」
阮羽眼睛一亮。
「戚局,您的意思是,讓秦烈主動來找我們?他是跟我說過,旅遊局以後會越來越重要。」
「不光你重要,州里意見也重要,靜湖那塊地的事,自然有人替你做主。」
戚雲帆十分自得,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秦烈再能,他也只是縣委書記。州里要定的事,他攔得住?」
阮羽心裡有了底,臉上露出笑意。
「戚局,還是您有辦法。」
「回去好好準備,靜海的大事小情,旅遊局都不能少,充分參與進去,把困難寫足。秦烈不傻,他知道輕重。」
阮羽從州旅遊局出來,天色已經暗了。
她坐在車裡,掏出手機翻到秦烈的號碼,發了條信息。
「書記,旅遊局願意全力為大局服務,積極參與靜海重要工作。」
州委州政府大院。
州長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秘書把一份材料放在葉望朔辦公桌上。
「州長,這是靜海縣報上來的現場會籌備方案,還有他們承辦論壇的總結報告。」
葉望朔五十出頭,面相清瘦,戴一副細框眼鏡,不說話的時候像個教書先生。
但熟悉的人都知道,他心細如髮,看事犀利,常常一句話就把人問得下不來台。
「不錯。」
「是,靜海這次論壇辦得確實好,靜海以現有的條件,把論壇辦下來,還能贏得大家認可,不容易。」
葉望朔沒接話,翻到方案最後一頁,目光停在那行「會議經費由省發改委和靜海縣各承擔一半」上。
他拿起筆,在下面畫了一道線,旁邊打了個問號。
「書記看過這個方案嗎?」
「賈書記那邊應該也收到了。」
「明天上午我去趟書記那裡,你先出去吧。」
秘書走後,葉望朔摘下眼鏡,揉了揉睛明穴。
賈國慶要走的消息已經傳開了,省里考察組下周就到海東。
他接書記,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但州長這個位置空出來,從外面派人的可能性很大。
新州長來了,他這個書記怎麼當,是搭班子還是掰手腕,現在說不準。
秦烈這個人,他了解不多。
年輕,能幹,風頭盛,和省里幾個大佬關係都不一般,也得罪了一些人。
賈國慶在的時候,秦烈跟他關係不錯。
賈國慶走了,秦烈就得重新找靠山。
要麼靠他葉望朔,要麼另尋高枝。
這次現場會,就是一塊試金石。
葉望朔拿起筆,在文件上批註了幾行字。
第二天一早,葉望朔去了賈國慶辦公室。
賈國慶正泡茶,見他進來,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靜海的方案看了?」
「看了。我有個想法,想跟書記商量。」
「說。」
「現場會放在靜海,是省里的決定,我們全力支持。但會務經費讓靜海出一半,我覺得不妥。
靜海財政底子薄,四十萬拿出去,其他工作就要受影響。
以州里的情況,四十萬也不是小數目,可讓咱們跟省里掰手腕,也不太現實。最好還是想辦法統籌一下,把這筆錢兜住。」
賈國慶端著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著葉望朔。
「你是想替秦烈出頭?」
「我是替州里考慮。現場會辦在靜海,代表的是海東州的臉面。
靜海出不起錢,會辦得寒酸,丟的是全州的人。
與其到時候難看,不如州里主動把擔子挑起來。」
賈國慶目光深邃。
「你說得對。但錢從哪出?州財政也不寬裕。」
「省里有縣域經濟發展專項,可以打報告申請。
實在不行,州里幾家國企贊助一部分,冠名支持,面子上也說得過去。」
賈國慶想了想。
「你去辦。但有一條,別替秦烈做主,讓他自己來找你。」
葉望朔點頭。
「我明白。」
從賈國慶辦公室出來,葉望朔給秦烈打了個電話。
「小秦,我是葉望朔。」
秦烈正在辦公室看苗壯報來的專項資金自查報告,聽到葉望朔的聲音,坐直了身子。
「州長,您好!」
「靜海的方案我看了,整體不錯。
經費那塊,你不要擔心,州里會統籌解決。等我去靜海調研,咱們見面再說。」
秦烈愣了一下。
他正準備去找省里爭這四十萬,葉望朔一個電話就解決了?
頓時有些心潮澎湃。
「謝謝州長,期待您來靜海!」
「謝什麼,現場會是省里交給海東的任務,州里支持是應該的。你好好準備,別出岔子。」
掛了電話,秦烈靠在椅背上,琢磨葉望朔這通電話的意思。
靜海有烏木,不像以前缺四十萬。
秦烈只是對省里有意見,不想承接。
如今葉望朔一句話擺平了這個問題。
州里統籌,不讓靜海出錢,這是給他送人情。
但這個人情,是葉望朔自己的意思,還是賈國慶授意的?
如果是葉望朔主動示好,說明他接書記之後,需要秦烈這邊的配合。
如果是賈國慶的安排,那就是老領導臨走之前,再扶他一把。
不管哪種,這份情他都得領。
秦烈拿起電話打給董國坤。
「董縣長,州長調研,我也參與陪同。
具體匯報還是你來匯報,重點講三塊:一是場地承載能力,二是食宿交通保障,三是安全維穩預案。經費的事,州里已經答應統籌,你不用把困難擺出來了。」
董國坤應下,又猶豫了一下。
「書記,葉州長這次來,常州長也來。常州長那個人,喜歡挑細節。匯報的時候,是不是把每個環節都寫清楚,讓他挑不出毛病?」
「不必要,準備要細,防止他問。但是材料不要寫太細,容易被挑毛病。」
董國坤心裡一凜,沒再多說。
秦烈放下電話,苗壯進來了。
「書記,專項資金自查報告出來了。近三年省里撥付靜海的專項資金一共七筆,總額一千兩百多萬。
其中三筆是正常撥付,手續齊全。兩筆撥付時間滯後,資金到帳後滯留了半個月才撥付到項目單位。
還有兩筆,用途和申報時略有出入,但都在合理調整範圍內,有縣政府的批覆。」
「那資金使用效率呢?每筆錢都落地了嗎?切實開展服務了嗎?利用率高不高?」
秦烈一問,苗壯一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