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擎蒼突然的變化,把所有人都看懵了。
什麼情況?
剛才還恨不得將陳玄天千刀萬剮,怎麼一轉眼,他又成無量劍宮之福了?
陸擎蒼又拍了拍陳玄天的肩膀。
他臉上的陰沉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長輩看著晚輩的極度欣慰與欣賞。
片刻後,來到了沈青雲面前,大笑一聲。
「沈院長,老夫今日算是徹底服了。」
陸擎蒼聲音洪亮,傳遍全場。
「陳玄天遠在青州,沈院長竟然能率先派人將他請來,眼光毒辣,老夫佩服。」
「能得陳玄天這塊璞玉,乃是書院之幸,更是我無量劍宮之幸!」
「陸宮主客氣了。」
沈青雲表面不動聲色,心裡忍不住冷笑。
陸擎蒼明顯是騎虎難下,硬生生給自己修了個台階,甚至想要重新拉攏陳玄天。
這時,陸擎蒼轉過身,面向全場各路強者。
「諸位同道做個見證。」
「其實,之前本座對陳玄天的一番刁難壓迫,都是為了試探他的潛力和心性。」
「無量劍宮傳承千年,底蘊深厚,又豈會容不下一個後生晚輩。」
「只因為無量劍沉寂千年,非大毅力、大機緣者不可降服。」
「若不逼他一把,如何能見證今日的奇蹟?」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各路強者面面相覷,隨後皆是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陸宮主用心良苦啊。」
「老成持重,為了劍宮傳承,陸宮主當真是煞費苦心。」
「連分舵弟子都如此重視,可見無量劍宮對人才看重,陸宮主大義!」
四周的附和聲此起彼伏。
陳玄天握著天玄劍,靜靜地看著陸擎蒼表演。
他沒有拆穿。
畢竟好處都已經被他拿了,也得讓人家做做樣子。
陸擎蒼抬起手,壓下眾人的議論。
沉默數息,陸擎蒼沉聲宣布。
「至於之前的約定,其實只是玩笑之語。」
「青州分舵本來就是無量劍宮的分支,當年老夫受奸人矇騙,才將其除名。」
「如今真相大白,劍宮總舵自然要將其重新收回麾下。」
「當年總舵對青州之難救援不及,老夫在此公開致歉。」
頓了頓,陸擎蒼目光看向陳玄天。
「另外,追封青州前宮主秦蒼,為總舵內門金袍長老,入劍宮宗祠受香火供奉!」
「陳玄天,賜無量劍,封為無量劍宮聖子,地位與蕭驚寒並列!」
一套連招,滴水不漏。
不僅挽回了總舵的面子,又彰顯了身為宮主的格局,還用名利將陳玄天死死地綁在了無量劍宮這艘船上。
不遠處,蕭驚寒醒了,在兩名弟子的攙扶下走了過來。
只見他胸口衣襟染血,眼中的倨傲已經徹底粉碎。
他走到陳玄天面前,推開攙扶的弟子,雙手抱拳,微微躬身。
「陳兄實力高強,我這次輸得心服口服。」
陳玄天看了他一眼。
蕭驚寒雖然驕傲,但骨子裡還有幾分劍修的風骨。
「承讓。」陳玄天含笑點頭。
「擺宴!今日總舵大慶!」陸擎蒼大手一揮。
一句話落下,之前的事情直接揭了過去,所有人都很默契地裝傻,沒有再提。
修行界強者為尊,但也少不了人情。
除非真的生死仇怨,否則還是要選擇一條皆大歡喜的路。
如今,雙方的目的都達到了。
眾人回到總舵大殿內。
宴席開始。
各州宮主和前來祝賀的強者,以及劍宮總舵的強者紛紛端著酒杯,排著隊向陳玄天敬酒。
楚臨舟咧著嘴,抱著陳玄天的肩膀灌酒。
萬里笑聲爽朗,言語間滿是拉攏之意。
天劍門趙長河全程冷著臉。
突然,他對蘇絕塵使了個眼色。
但蘇絕塵扭過頭,假裝沒有看到。
趙長河冷哼一聲,趁著大殿內一片嘈雜,帶著天劍門弟子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大殿。
陳玄天不動聲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眼底閃過一道寒芒。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無量劍宮集會結束後,各大勢力天驕並沒有散去,紛紛上前邀請陳玄天,到各自勢力去做客。
他們本就是帶著任務來的。
陳玄天成長迅猛,實力直追各大勢力首領。
如今又得到無量劍魂,實力再漲,早晚必成一方霸主。
他們自然要趁早結交,關係越親近越好。
陳玄天看著幾人,心知不論去哪裡,都會令其他勢力多想。
於是,陳玄天拱手婉拒:「今日多謝幾位相助,但我修行上剛剛有些感悟,不方便遠行。」
「各位如果不嫌棄,不如一起到書院去坐坐,促膝長談?」
眾人心領神會,紛紛應允。
陸擎蒼適時地看向蕭驚寒,囑咐道:「驚寒,禮尚往來,你也代本座到書院走一遭吧。」
「你們這些年輕人,多親近親近。」
「是。」
蕭驚寒點頭,明白陸擎蒼的意思。
事已至此,皆大歡喜是最好的選擇。
與其和一位絕世天驕結下死仇,倒不如與其交好。
沈青雲走了過來:「走吧,老夫的雲船已經備好了。」
陳玄天眼中精光一閃,搖了搖頭。
「院長,你先走一步。」
沈青雲揚了揚眉毛:「為什麼?」
陳玄天沒有直說,只是掃向天劍門空蕩蕩的席位,目光逐漸變得冰冷。
沈青雲神色微變,又悄悄看了看各路天驕,幾乎一瞬間就猜到了陳玄天的目的。
沉默數息,沈青雲信念一動,聲音只有陳玄天能聽見。
「絕對不行。」
「可行。」
「萬一出現差錯,你可知後果?」
沈青雲猶豫片刻,看向宋承影。
「承影,你跟陳玄天一起走,如果有事……你們一起商量。」
說著,沈青雲別有深意地拍了拍宋承影的肩膀。
宋承影猛地全身一震,不可思議地看了沈青雲一眼。
但還不等他說什麼,沈青雲已經袖袍一揮,化作一道流光率先離去。
「咱們也走吧。」
宋承影祭出一艘雲船。
眾人紛紛躍上雲船,朝著青雲書院的方向疾馳。
陳玄天釋放源氣籠罩整座雲船,只露出了青雲書院的旗幟。
簡單寒暄之後,各大勢力天驕紛紛走進了船艙里,把酒言歡。
他們知道,陳玄天和青州的朋友剛剛重逢,一定有很多話要說。
甲板上,狂風呼嘯。
陳玄天、雷飛、洛無塵、石中玉和柳如煙五人圍坐在矮桌旁。
幾壇烈酒已經見底。
「干!」
雷飛舉起酒碗一飲而盡,抹了把嘴角的酒漬。
「自從陳兄來中州之後,咱們很久沒有這麼痛快地喝酒了。」
當初陳玄天不打招呼直接離開,把整個無量劍宮分舵丟給他們幾個,著實讓他們忙得不可開交。
「如今,大家終於重聚了,也完成了前輩的遺願。」
陳玄天放下酒碗,看向四人。
突然,一股威壓落在了他的身上。
轉頭看去,竟是洛無塵在向他施壓。
柳如煙、石中玉和雷飛有所察覺,當即相視一笑,紛紛釋放源氣朝著陳玄天壓制了下來。
陳玄天微微一笑,稍稍釋放威壓,反攻了回去。
數息之後,四人猛地泄了氣,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陳兄,你現在什麼境界了?」雷飛問道。
陳玄天淡淡地道:「生息境後期。」
四人暗暗咧嘴。
其實見他和楚擎蒼交手不落下風的時候,就有所預料了。
「變態。」柳如煙罵了一聲。
四人陸續收斂氣息。
陳玄天輕輕一笑:「放心,現在大家到了中州,修行資源少不了你們的。」
說完,陳玄天隨手拋出一枚納戒。
「先拿去用,足夠你們突破到生息境了。」
「這怎麼好意思呢。」雷飛一把抓住納戒,塞進了袖子裡。
話鋒一轉,陳玄天問道:「卿嬋呢?她怎麼沒跟你們一起來中州?」
此話一出,四人紛紛臉色微變,避開了陳玄天的目光。
陳玄天心底一緊:「出事了?」
「沒有沒有。」
雷飛急忙搖頭,解釋道:「只是在你離開後不久,大嫂也不辭而別了,只留下了一封信。」
「信上說,她要到中州來找你。」
雷飛微微縮著脖子:「可你也知道,我們幾個被劍宮的事纏身,又在中州毫無人脈。」
「我們派人查了很久,也沒找到一點消息。」
聽他說完,陳玄天心沉了下來。
顧卿嬋的實力在青州堪稱頂尖,但到中州就完全不夠用了。
她一個人跨越億萬里趕來中州,兇險不言而喻。
只是人海茫茫,該去哪裡找?
「找人這種事,你們應該問我啊。」
突然,一道略帶戲謔的聲音從船艙陰影處傳了過來。
五人紛紛轉頭看去。
神隱門聖子莫天機,不知何時走出船艙,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在矮桌旁盤腿坐下,自顧自地倒了一碗酒。
「在中州這片地界,無論人還是消息,就沒有我神隱門查不到的。」
陳玄天目光一亮。
神隱門的情報能力,乃是中州一流。
有莫天機幫忙,自然要容易得多。
陳玄天端起酒碗,輕輕一笑:「若是莫兄有了消息,還請先幫忙照拂一番,立刻通知我,在下不勝感激。」
莫天機笑了笑,能讓陳玄天說出這麼客氣的話,可見這姑娘在他心裡的分量。
當初在幽澤靈域時,他和陳玄天走得並不近,遠不如楚臨舟等人。
如今,正好可以藉此事讓陳玄天欠他一個人情。
「陳兄放心。」
一邊說著,莫天機掌中光芒一閃,取出了一卷無字竹簡。
雙指併攏溢出一縷流光,在竹簡上面寫寫劃劃。
但沒有字出現,只隨著流光逸散。
數息之後,莫天機輕笑:「陳兄放心,三天之內,保證你能收到消息。」
陳玄天舉起酒碗一飲而盡:「多謝!」
烈酒入喉,辛辣刺骨,但陳玄天放心了許多。
聽見這邊的熱鬧,其他天驕也紛紛聚了過來。
幾人開懷痛飲,好不痛快。
陳玄天端著酒碗,暗中令神魂沖天,俯瞰天地。
眼底,隱有精光閃爍。
咚!
突然,雲船前方傳來一道悶響。
仿佛撞上了一道隱形的屏障一般,陡然間停在了半空。
眾人紛紛神色一變,朝著船頭聚集過去。
結果剛到船頭,便看見雲船四周的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大片流光升騰而起,彼此糾纏凝聚,化作了一道道神秘複雜的紋路。
陳玄天神色一變,立刻取出天玄劍,朝著四周看去。
「大家小心!」
陳玄天話音剛落,船外漫天光彩迅速變得黯淡。
數不勝數的血色符紋在空中急速交織。
一座籠罩方圓千丈的龐大陣圖瞬間成型,直接封死了雲船所有的退路。
滔天的殺氣,瞬間籠罩了船上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