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原本是江南鹽商姜家獨女,家底豐厚,出嫁時帶了數目可觀的嫁妝。
盧舉人一家全靠這份嫁妝養著,時間久了,就生出了別的心思。
再說盧舉人大哥還在的時候,是個貨郎,走街串巷賣貨,時常不在家。
他大嫂吳氏賴不住寂寞,又眼饞小叔子長得俊俏,一來二去兩人就勾搭上了。
盧大哥的死也有蹊蹺。
據姜氏說,盧大哥有一晚提前歸家,不知怎地與吳氏打起來了,從那以後就沒再出遠門。
直到兩個月後突然得了急症,匆匆去了。
姜氏懷疑盧大哥撞見盧舉人與嫂子偷情,不好對親弟弟怎麼樣,就把妻子揍了一頓。
原本想守著妻子不離家,沒想到卻被二人害死。
不過這只是姜氏的猜測,謝明月卻知道事實確是如此。
那兩個狗男女,偷情有了身孕,眼看遮不住了,又怕盧大哥再鬧。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弄死了他。
這事盧母也知情。
但一個是當貨郎的大兒子,一個是舉人小兒子,哪個更重要根本不必說。
只苦了姜氏,被婆母怨懟上,怪她沒能力管住小兒子。
姜氏若能攏住丈夫,盧舉人又怎會跟嫂子偷情。
從那以後盧母就越發磋磨姜氏。
不過這些原由便不必告訴姜氏了。
至於盧舉人,他大哥死後,他與寡嫂再無忌憚,整日藉口溫書,兩人在書房廝混,還不讓姜氏打擾。
姜氏哪知道丈夫書房裡藏了人,每日洗手為他做羹湯,還要侍侯一大家子人。
人做壞事是要遭報應的,所以吳氏肚子裡的孩子沒有保住。
孩子沒了,吳氏就嫉妒姜氏占著盧舉人妻子的位置,還懷了他的孩子,想要除掉她。
一邊是寡嫂不斷煽風點火,一邊是貪圖姜氏的嫁妝,想要吃絕戶。
兩條心思湊到一塊,盧舉人才想出逼迫姜氏墮胎的毒計,甚至打算用藥直接害死母子二人。
得知這層緣由,謝明月眼底冷意更甚。
「你安心在此暫住,不必懼怕盧家上門。我會派人暗中搜集盧舉人與寡嫂私通、蓄意謀害你的證據。」
謝明月看著窗外漸深的夜色,揉了揉眉心,「今日折騰得太晚,你先歇息吧。」
姜氏連連點頭,眼眶通紅地望著謝明月離去的背影,心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感激。
這一夜,姜氏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
黑暗中,她緊緊護著隆起的小腹,心底又恨又怕。
若不是郡主仗義出手,她此刻恐怕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了。
她死死咬著牙,狠狠拭去眼角的淚水,眼底再無半分怯懦,只剩下淬了毒般的恨意。
……
第二日天色微亮,謝明月簡單梳洗完畢,動身前往司天監上值。
剛踏進司天監的大門,她便直奔周監正的值房。
周監正正低頭看一本舊星圖,聽見腳步聲抬眼看見是她,臉上先是一喜,隨即像是預料到了什麼似的把那喜色收了收,端起茶盞先喝了一口。
謝明月在他對面坐下,沒有拐彎抹角:「周大人,你上回在朝上說我是天命之人,是什麼意思?是嫌我命太長,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嗎?」
周監正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放下茶盞捻了捻鬍鬚:「老夫不明白郡主的意思。」
謝明月看著他那副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模樣,冷笑道:「你少給我裝傻,今日若不給我一個解釋,休想走出這個門!」
周監正暗暗叫苦。
他能說他當時是一時口快,才泄露天機嗎?
看謝明月這架勢,顯然不能。
周監正眼珠轉了幾圈,想找個藉口搪塞過去。
可對上謝明月那似乎能看穿一切的目光後,他沉默片刻,還是說出了實情。
「老夫可沒有胡說。老夫是真的看見了。」
他抬手指了指頭頂,「紫微帝星已經出世,而其身側的異星,本不該出現在那裡。可它不但出現了,還越來越閃耀,大有雙星耀世之勢。」
「老夫觀星三十年,從未見過這種情形。」
聞言,謝明月目光閃了閃。
這老頭有點本事啊,連這都能看得出來。
不過這種事她是不會承認的。
「什麼異星不異星的,我怎麼沒看出來?定是你胡編亂造!」
她舉了舉拳頭,威脅道,「以後再敢亂說,小心我拔光你的鬍子!」
周監正一把擋住鬍鬚,警惕地瞪著她,「去去去,小丫頭反了天了,敢對老夫無禮?」
說著抄起桌上的星尺就朝謝明月頭上敲去。
謝明月哪能被他打到,身形一躍,便出了屋子,大搖大擺地走了。
周監正收起星尺,臉上的笑意慢慢斂去,只剩下凝重。
他剛才並沒有說謊,雙星耀世之局已定。
儘管謝明月不承認,卻逃不過他的眼睛。
可那紫微帝星,又是誰?
陛下膝下如今只剩二皇子沒有獲罪,難道是他?
可他的腿……
周監正搖搖頭。
罷了,這些事自有陛下決斷,他只要看著不偏離大致方向就行。
卻說謝明月走出值房,站在廊下吸收了一會兒金陽之氣,正要回自己的屋子,一個小太監從宮道那頭快步跑過來,朝她打了個千。
「郡主,陛下有請,請您去一趟御書房。」
謝明月微怔:「陛下可說是什麼事?」
小太監搖了搖頭:「奴才不知,陛下只讓奴才來請郡主。」
謝明月整了整衣襟,跟著小太監往御書房的方向走去。
御書房裡,宣和帝坐在御案後面,眉頭微微擰著,像是有什麼心事。
見謝明月進來,他打起精神,朝她招了招手,讓她近前。
謝明月看了宣和帝幾眼,見他面色尚可,應當不是他身體又出了什麼狀況,稍稍放下心。
「明月。」
宣和帝沒有過多寒暄,上來便問:「你告訴朕,二皇子的腿,你能不能治?」
謝明月心頭微震,原來是為了這事。
她不知道二皇子的腿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只知道他在七八歲時被崔皇后下毒,雙腿殘疾,這些年四處求醫都無濟於事。
想到二皇子也算幫過她,便道:「臣可以給二皇子看腿,但臣有話說在前頭,臣也不是萬能的,不保證能治好二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