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淑芬的嘴張開又合上,那張提詞的紙條還攥在白合手裡沒鬆開。
「我不知道他去見了誰,建軍只說周家那邊有人能幫忙,讓我來勸勸你。」
「幫忙,城東老街地下三層那個茶室里能幫什麼忙,幫我進精神病院嗎。」
白建軍從椅子上站起來往門口退了兩步。
他的袖口還在往裡縮,但那片灰已經被王大強看見了。
「白合你別聽這個保安胡說,我去老街是談生意的,跟周家沒有半點關係。」
「談生意能談出這種香灰來,這東西只有冥叔那邊才燒得出來。」
「二叔你要不要我幫你查查你帳戶里最近進了多少錢。」
白建軍的腳步停在了門檻上,他回頭看了周淑芬一眼,那一眼裡帶著一種催促的意思。
周淑芬站起來擋在白合面前,雙手抓住她的肩膀。
「合合,不管你二叔做了什麼,媽是真心為你好,周文博那邊的條件你再考慮考慮。」
「媽,你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照著紙條念的,你現在跟我說真心。」
白合把那張紙條舉到周淑芬眼前,三行字在燈光下清清楚楚。
「你爸走了三年,你一個人扛著這個公司,媽心疼你,但心疼不能當飯吃。」
「周家能給你的東西比你爸留下的多十倍,你嫁過去不是低頭,是給白家找了一條活路。」
這話從周淑芬嘴裡出來的時候白合的手鬆開了那張紙條,紙片飄到地上她沒去撿。
「媽,你知不知道周文博對蘇婉清做過什麼,你知不知道他前妻是怎麼進的精神病院。」
「那些都是傳言,沒有證據的事你不能當真。」
「沒有證據,蘇婉清後背往外滲黑水的時候我在場,你要不要我把照片給你看。」
周淑芬的手從白合肩膀上滑下來,她的嘴唇動了兩下沒發出聲音。
白建軍已經拉開門往外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的時候白合衝著那個方向喊了一句。
「二叔,明天股東大會上我等著你提案,你要是能湊夠票數就來。」
門在走廊盡頭被帶上的聲音傳回來,周淑芬還站在休息室中間。
臉上的表情比剛才複雜了三個層次。
「合合,你真的不考慮了嗎。」
「媽,你先回去,今晚的事我自己處理。」
周淑芬看了王大強一眼,那一眼裡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件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這個人是誰,你帶他來晚宴做什麼。」
「他是我的人,跟你沒關係。」
周淑芬走出休息室的時候腳步比進來時慢了一半。
她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白合最後一眼。
那一眼白合沒有接,她在看鏡子裡自己的臉,口紅歪了的那道痕跡還沒補上。
門關上之後休息室里只剩下兩個人,王大強從窗邊走回來站在白合身後。
「你媽不知道城東老街的事,她是被你二叔拉來當槍使的。」
「我知道,但她願意當這把槍,這才是讓我最難受的。」
白合把口紅拿起來又放下,鏡子裡那張臉她自己都不想看了。
錦江國際酒店的宴會廳在三樓,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迎面就是一面巨大的水晶吊燈。
燈光把整個大廳照得跟白天一樣亮,三十多張圓桌鋪著白色桌布,每張桌上擺著一套銀質餐具。
白合挽著王大強的手臂走進來的那一刻,至少有二十雙眼睛同時轉了過來。
竊竊私語的聲音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在用手機拍照。
「那是白氏集團的白合吧,她身邊那個男的是誰。」
「沒見過,不是圈裡的人。」
「聽說她最近在跟周文博談聯姻,怎麼帶了個陌生男人來。」
白合的下巴抬著沒有往下收,她的步子邁得比平時還穩。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聲接一聲。
主桌的位置在大廳正中央,秦老已經坐在首位上了,他的助理站在旁邊往他杯子裡倒茶。
秦老看見白合走過來的時候站起身來,他的目光在王大強臉上停了一秒鐘。
「大強,你來了。」
「秦老。」
這兩個字從王大強嘴裡出來的時候周圍的議論聲突然停了一瞬,有人聽見了這個稱呼。
秦老親自跟一個陌生男人打招呼,而且是先開口的那個,這個信息量比白合帶誰來都大。
白合在秦老右手邊的位置坐下,王大強坐在她旁邊,他的右手一直插在褲兜里沒拿出來。
對面桌的C位空著,那是留給周文博的位置,他還沒到。
「秦老,今晚的酒您別碰,茶也換一杯新的。」
王大強壓低聲音說這句話的時候秦老的助理剛好把茶杯推到了秦老面前。
秦老的手停在半空中沒有去接那杯茶,他看了王大強一眼,然後把茶杯往旁邊推了推。
「這杯不喝了,再泡一壺新的,用我自己帶的茶葉。」
助理愣了一下但沒有多問,端著茶杯往後廚的方向走了。
宴會廳的大門在這個時候被推開,周文博走進來的時候身後跟著七八個人。
他穿著那套從米蘭空運的西裝,左手腕上套著一串老蜜蠟佛珠。
中間那顆黑墜子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灰西裝律師走在他右邊,那個端茶杯的女人走在他左邊。
後面還有幾個王大強沒見過的面孔。
周文博的目光掃過整個大廳,最後落在了主桌的方向。
他看見了白合,也看見了白合身邊坐著的那個人。
那個人穿著西裝打著領帶,從外表上看跟在座的任何一位來賓沒有區別。
但周文博認得那張臉,上午在白氏集團大廳里那張臉把他的底細翻了個底朝天。
「白總,好久不見。」
周文博端著酒杯走過來的時候臉上掛著那種訓練出來的微笑。
跟上午在大廳里的表情一模一樣。
他身後跟著的那群人像一堵牆一樣圍了過來,把主桌這邊的視線全擋住了。
「這位是。」
周文博的目光落在王大強身上,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故意的疑惑。
「你好,我是白總的男朋友。」
王大強沒有站起來,坐在椅子上說完這句話,然後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周文博的微笑凝固了半秒鐘,他身後的灰西裝律師臉上的表情也變了。
「男朋友,白總什麼時候有男朋友了,我怎麼沒聽說過。」
「你沒聽說過的事多了,周總不是每件事都需要知道。」
這句話從白合嘴裡出來的時候聲音不大,但周圍那群人全聽見了。
周文博身後有人開始交頭接耳,有人在往這邊看,有人已經拿出手機開始錄像了。
「白總,今晚這個場合你帶一個陌生男人來,是不是有點不合適。」
「合不合適是我的事,周總管得有點寬了。」
「我不是管你的事,我是替在座的各位問一句,這位先生到底是什麼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