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關雄關聳立,壁壘森嚴。天地無風無雲,薄霧沉沉籠罩城樓。魏軍往來巡哨,軍營井然有序。
出奇的死寂,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平靜。
數日前,曹魏遣使赴長安遞出議和書信,以假意談判拖延時機、暗中布局,蟄伏蓄力以待翻盤。
日復一日過去,長安杳無音信。
司馬懿神色深沉肅穆,緩緩開口:「大王,長安遲遲沒有回覆,足以說明我等的謀劃失敗了。」
曹操面色陰寒,一聲冷哼響徹帳中。他和劉備逐鹿天下、纏鬥不休,太了解這位宿敵。
「劉備,飄了。」
漢中王,坐擁萬里河山,得武聖輔佐,勢壓天下,摒棄了曾經的溫情糾葛。
司馬懿抬眸,沉聲警示:
「謀劃落空,魏蜀沒有緩衝餘地。接下來,大漢必定興兵東進攻打潼關。一場不死不休的硬仗,避無可避!」
長安蓄勢多日,十萬雄師列陣,猛將全員集結,征伐之勢轟然落地。潼關作為第一道防線,必將承受大漢最凌厲的兵鋒。
徐晃朗聲大笑,霸氣凜然:
「兩軍交鋒,沙場爭雄,勝敗乃兵家常事!人生在世,終歸有一死,不過是馬革裹屍罷了,晃何懼之有!」
許褚目露赤紅,忠心烈烈:
「末將深受大王厚恩,能為大王披甲死戰、鎮守國門,是末將畢生榮幸!」
曹操心中百感交集,既有絕境逢忠的動容,也有大勢將傾的悲涼。
司馬懿神色冷靜,凝聲道:
「如今漢勢滔天、武聖神威莫測,僅憑一腔血氣莽撞行事,毫無用處,只會白白折損將士性命。」
徐晃眸光凌厲睥睨,沉聲問道:
「我等皆願為國死戰,不願苟且偷生!既然軍師說莽撞無用,那如今危局之下,具體該如何破局,還請軍師賜教!」
大漢武聖極為忌憚司馬懿,他提出罷兵條件,首要是將司馬懿置之死地,以絕曹魏謀主之患!
所有人都以為魏王會忌憚司馬懿,心生猜疑,甚至為求自保、斬殺司馬懿,以平息關公怒火。
誰也沒有料到,魏王沉穩持重,非但沒有猜忌加害,反倒用人不疑,破格委以重任,正式任命司馬懿為全軍總軍師,總督潼關所有戰事、排程魏軍全部兵馬!
縱觀曹魏數十年基業,唯有荀彧、郭嘉兩位絕世奇才,曾獲魏王如此信重。
司馬懿目光銳利,一語道破:
「世人奉關公為無敵戰神,視其神威無可匹敵,可諸位莫要忘了!江東甘寧、周泰二將,曾於戰場之上直面關公,且皆有負傷關公、撼動其威勢的戰績!」
「這足以證明,武聖並非完美無缺、無懈可擊,他身上存有武道破綻、攻防短板!」
曹操起身環視徐晃、許褚等一眾猛將,沉重肅穆:
「我大魏如今退守潼關,舉國上下,僅有一戰的機會!此戰若勝,尚可固守河山、延續魏祚;此戰若敗,大魏士心崩潰,孤身死國滅!」
虎侯許褚踏前一步,甲冑鏗鏘:
「臣誓死效忠大王!此戰必寸步不離,以軀擋鋒、以命護主,拼死保全大王!」
徐目光灼灼,胸中戰意熊熊燃燒:
「甘寧、周泰傷得關公,名揚天下。我徐晃身經百戰,一身勇武絕不輸二人!今日在此立誓,必尋武聖破綻,死戰破敵,為大魏搏出一線生機!」
潼關軍營肅立,鐵甲森森,大戰將至的壓抑籠罩四野。眾人壯志凌雲,都不懼怕一戰。
值此絕境危局,曹操親自巡閱營房,鼓舞士氣。
他逐營安撫,親自檢視壁壘、慰問傷兵、巡查伙食,親手將酒肉、錢糧一一賞賜給浴血戍關計程車卒。每一名兵士,無論資歷深淺、職位高低,都能得到魏王親賞。
曹操躬身撫兵、不棄微末的模樣,落在三軍將士眼中。連日絕境死守的疲憊、對強敵的畏懼、心中積壓的惶恐,煙消雲散。
將士們手握賞賜,看著身前親自勞軍的魏王,眼眶通紅,心頭滾燙。
亂世中,君王惜兵至此,將士何惜一死!
魏軍軍心穩固,死戰之志轟然沸騰。他們暗下決心,願為大魏、為魏王死守潼關,浴血殉國。
晚風蕭瑟,吹動曹操肩頭戰袍。他望著下方眾志成城的三軍將士,神色悠遠蒼涼,轉頭看向隨行的司馬懿,緩緩開口,談起千古霸王項羽。
世人都說,項羽烏江自刎,不肯渡江東山再起,是羞見江東父老,怕鄉鄰追責戰敗之過,質問萬千子弟為何埋骨沙場。
曹操搖頭輕嘆:「世人都看錯了項籍。」
司馬懿肅然躬身,靜心聆聽。
曹操望著沉沉夜色,聲音悲愴:
「霸王不過江東,從不是怕鄉親質問他,為何帶出去的孩子,沒能回來。他真正畏懼的,是烏江岸邊最溫柔、最赤誠、最摧人心骨的一幕。」
「他怕那些倖存的江東父老,會含淚拉住他的手,溫聲詢問他身體可還安好,會輕聲追問自家戰死的孩兒沙場可曾英勇、可曾怯戰。」
「他最怕的是,百姓沒有怨懟、沒有苛責,反倒強忍喪子之痛,對他懷有巨大的期許,誠懇告訴他。將軍若想東山再起,我家中尚有幼子,願再隨將軍渡江征戰,再赴山河!」
晚風寂然,四野無聲。司馬懿身軀微顫,心神巨震。
項羽一生縱橫天下、殺伐無敵,無懼千軍萬馬、不懼天下非議,傲骨錚錚從不低頭。他能承受兵敗身死、霸業崩塌,卻唯獨承受不住江東父老的寬厚、赤誠。
萬千子弟因他而死,家國因他而破,可故土百姓沒有怪他,願再為他赴死。
曹操雙眸帶著梟雄罕見的柔軟,緩緩開口:
「都是我大魏好兒郎!此戰兇險無比,武聖神威天下無雙,他們都抱必死之心護國安邦,孤心有愧!」
司馬懿神色驟變,連忙上前一步躬身勸阻:
「大王!萬萬不可!沙場決戰,生死萬變,大王不可心存仁慈!」
曹操望著沉沉天幕,滄桑道:
「仲達,你不懂孤的心思。孤這一生,麾下精兵悍卒無數,每一名健兒都是沙場淬鍊的瑰寶,精兵死一個,孤都心如刀割。」
「正因惜兵愛民,孤向來不願與勢均力敵的對手硬碰硬、拼消耗,白白折損將士性命。也正是因為如此,亂世之中,孤才棄蠻力、重權謀,以謀略破局,以算計定勝負,只為以最小代價穩江山、保士卒。」
司馬懿神色愈發恭敬,抬眸正色道:
「大王體恤將士,臣深感敬佩。事到如今,卑臣手中,留有一張底牌,興許能破死局、制衡漢中王。」
曹操眼中掠過一絲詫異,轉瞬化為一抹不屑的冷笑:
「底牌?如今漢室鼎盛、武聖掌兵,劉備手握滔天權勢,自成格局。你莫非是想借天子制衡劉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時至今日,劉備不再是仰仗漢室、尊奉天子的漢中王了。天子徒有虛名,沒有實權,劉備又怎會乖乖聽從天子的號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