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聲輕響。
蘇天揚那張因為屈辱而扭曲的老臉,連同他手裡那瓶茅台,被清晰地定格在林辰的手機屏幕上。
這一下,不只是蘇天揚,連一旁的蘇老夫人都愣住了。
蘇天揚大腦一片空白,瞳孔因震驚而放大。
這小子……他想幹什麼。
他要做什麼。
林辰看著手機里的照片,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是一本正經的嚴肅。
「爺爺,您別動,保持這個姿勢。」
「我再找個角度,拍一張特寫。」
蘇天揚眼睜睜看著林辰調整著手機,鏡頭又一次對準了自己那隻還在半空中舉著酒瓶的手。
一股血氣直衝天靈蓋。
他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酒瓶里的酒液跟著晃蕩。
「你……」
蘇天揚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得嘶啞。
這孫子,絕對是故意的。
記錄美好時刻。
這是什麼美好時刻。
我給你倒酒的時刻嗎。
這要是傳出去,他蘇天揚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天南市的那些老夥計,還不得把這件事當成笑話,講上個十年八年。
蘇天揚搶先一步,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小林,喝酒就喝酒,發什麼朋友圈。」
林辰聞言,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純粹的無辜與不解。
「爺爺,您不懂。」
「我們年輕人,遇到這麼有紀念意義的事情,都喜歡發個朋友圈記錄一下,跟朋友們分享喜悅。」
「您想啊,朋友們看到了,肯定會給我點讚評論。」
「我自己沒事的時候也能翻出來看看,回味回味今天這溫馨的場面。」
「這多好啊。」
林辰你不要太過分了。
蘇天揚的後槽牙咬得咯嘣作響,他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以一種危險的速度飆升。
他現在毫不懷疑,這小子絕對會幹出這種事。
以後每次見面,這小子都會把這張照片翻出來,陰陽怪氣地「回味」一番。
那他還活不活了。
「小林,咱們家不興這個。」
蘇天揚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哀求。
「把手機收起來,咱們爺倆好好喝幾杯。」
一旁的蘇老夫人雖然聽不懂「朋友圈」是什麼,但也看出了自家老頭子快要被氣炸了。
她輕輕拍了拍林辰的手。
「是啊,小林,先把手機收起來。」
「有什麼工作上的事,吃完飯再忙。」
蘇天揚聽到老伴這話,簡直像是聽到了天籟之音。
差點當場給老伴磕一個。
他感覺自己今天第一次,從老伴身上感受到了家庭的溫暖。
總算……總算是幫了自己一次。
林辰見蘇老夫人都發了話,知道火候也差不多了,再逗下去,這老頭怕是真的要心梗了。
他從善如流地收起手機,順勢端起那杯酒。
「好,都聽奶奶的。」
「爺爺,我敬您一杯。」
「祝您和奶奶,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這句話,總算是句好話。
蘇天揚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他重重地舒了一口氣,端起自己的酒杯。
「嗯,這句話還像那麼回事。」
「來,幹了。」
酒杯清脆地一碰,兩人一飲而盡。
蘇天揚知道林辰酒量深不可測,上次他和孟憲舟兩個老傢伙聯手,都沒能試出這小子的深淺。
今天他自然也不會自討沒趣。
第一杯下肚後,氣氛總算緩和下來。
後面,他二人開始慢慢喝。
蘇老夫人開始拉著林辰問長問短,眼神里的喜愛根本藏不住。
她很關心林辰的家庭情況,以及當年是怎麼和蘇婉婉認識的。
林辰也沒有隱瞞,將自己的家庭狀況,以及和蘇婉婉從大學相識到相戀的過程,簡單地說了一遍。
蘇老夫人聽完,眼眶有些濕潤,她拉著林辰的手,不住地點頭。
「婉婉這孩子,我最了解了。」
「她從小眼光就高,上高中的時候,每天書桌里都塞滿了情書,那些世家子弟跟蒼蠅似的圍著她轉,可她連正眼都懶得瞧一下。」
「都說沒感覺。」
「可沒想到,剛上大學沒多久,就認準了你。」
「奶奶就知道,你們倆啊,是命中注定的緣分。」
蘇老夫人說著,話鋒一轉,眼神瞟向了身旁正在默默扒飯的蘇天揚。
「小林啊,我不管別人怎麼想,反正,奶奶是認準你這個孫女婿了。」
「以後要是再有人對你們倆指手畫腳,你儘管告訴奶奶。」
「以前他把婉婉關起來,我忍了,還當他真是為了婉婉好。」
蘇老夫人冷哼一聲。
「可直到那天見了你,我才明白,有些人吶,就是老糊塗,眼也瞎了。」
「自己孫女都給他挑了這麼好的孫女婿,他還不知足,非要搞什麼棒打鴛鴦的戲碼。」
「以後,如果再有這麼事情,我絕對饒不了他。」
「噗——咳咳咳!」
蘇天揚剛塞進嘴裡的一大口魚肉,不上不下,正好卡在喉嚨里。
他被嗆得滿臉通紅,眼淚都出來了。
他心想,她說的「別人」和「有些人」,該不會就是我吧?
他好不容易把那口排骨咽下去,漲紅了臉,試圖為自己辯解。
「你別總慣著孩子。」
「年輕人,就得多經歷些風雨,得能扛事,要不然以後怎麼辦。」
蘇老夫人聞言,筷子「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歪理。」
「年輕人需要抗什麼事。」
「你這老傢伙要是真有本事,就該給後輩把前面的路都鋪平了,那還需要他們抗什麼事。」
「自己沒本事擺平,最後還要靠小輩幫你擦屁股,你說這話,臊不臊得慌。」
一字一句,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蘇天揚的心口上。
正中要害。
蘇天揚被懟得啞口無言,一張老臉憋成了鐵青色。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只能憤憤地扭過頭,端起酒杯,一口喝乾。
喝悶酒。
林辰在一旁看得是心驚肉跳,同時又覺得無比解氣。
他不敢笑出聲,只能拼命地低頭扒飯,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見,什麼也沒看見。
這蘇家,看來真正說話有分量的,是這位看起來慈眉善目的老夫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