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對外別說師傅名字
北平郊外有一處廢棄煤球作坊,入夏之後沒什麼生意就閒置了下來。女子同盟會便鳩占鵲巢,將這裡變成了她們的訓練基地。
「砰!砰!砰!」
三聲槍響過後,林硯之一臉尷尬,朝著沈佩貞訕訕笑了笑。
空槍。
沈佩貞揉了揉額頭,有些無奈。按常理來說,正常人上手幾發子彈就能找到手感,林硯之的握槍姿勢、站姿要領全沒問題,可偏偏就是打不中靶。
「沒事,硯之,再慢慢試試,打槍不難的。」沈佩貞柔聲寬慰。
她本就擅長組織培養,教別人學槍而已,有什麼難的?她曾創辦女子尚武會,公開招募五百名有志女青年,專門為北伐培養女性偵探與特工人才。在革命期間,她在《申報》
發表《創辦女子尚武會緒言》,認為女性身為國民,當效花木蘭、秦良玉之舉動,投身行伍,與男子一起擔當保家衛國之責。
自己會用槍,並不代表擅長教人用槍,槍法教學本就講究技巧。就像是很多大佬並不會教書,覺得哪有人不會微積分呢?他們層次太高,所以覺得沒難點,自然就不知道怎麼教書,這就是為什麼特地設置師範專業。
儘管唐群英有雙強女將的名號,但聽聞林硯之要學槍法,還是委託給了沈佩貞。
沈佩貞覺得自己都能把零基礎的普通女子培養出來,教林硯之學槍理應不成問題。
偏偏不是什麼都是理所當然,往往就會存在例外。
顯而易見,林硯之目前就是那個例外。
一旁的丁一閒得無聊,叼著一根狗尾巴草在邊上看熱鬧:「先生,你那麼聰明肯定沒問題。我這麼笨,才開兩槍都能打中靶子。」
這話讓林硯之有些羞惱,好似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打中固定靶子有什麼稀奇?
真到了緊要關頭,打的是到處亂跑的活人移動目標,哪有打死靶這麼容易?」
丁一轉頭看向沈佩珍:「沈會長,先生說得是真的嗎?移動靶比固定靶難很多?」
沈佩珍點頭道:「確實不一樣,動態靶難度更高。不過手槍多用於近距離,目標較大,對動態要求沒那麼高。」
丁一本就痴迷練武,如今也沉迷開槍:「那我也要學打動態靶!」
他頓了頓,又追問:「動態靶是不是找人跑來跑去當靶子?是我們自己輪流來,還是去抓個人過來?」
沈佩珍跟林硯之面面相覷,沒想到丁一這傢伙居然尺度那麼大,哪家好人練習動態靶子是用活人的啊!!
沈佩珍連忙耐心解釋:「不是抓人當靶子。動態靶很簡單,就是隨手丟東西,練的是
眼手協同、預判彈道和落點。」
說著,沈佩珍撿起一塊大小適中的煤球:「我把它拋到半空,你要迅速舉槍瞄準,預判它上升和下落的軌跡,果斷開槍擊中,這就是簡單的動態靶練法。」
她抬手將煤球高高拋起:「你仔細看好,很難的。」
沈佩珍的話還沒說完,只聽「啪」的一聲清脆槍響,半空中的煤球瞬間碎屑四濺。
「我去,神槍手啊。」林硯之忍不住驚嘆。
沈佩珍也滿臉震驚:「你是怎麼做到的?」
丁一撓撓頭,憨笑道:「我也說不清,就看見東西飛起來,下意識抬手開槍,碰巧就打中了。」
沈佩珍看向林硯之:「你這位護衛,天生就是當兵打仗的好料子。」
丁一聽了卻一臉驚恐:「我才不要當兵!村里老人都說,好男不當兵,我要當好漢!
」
林硯之是CSG0高手,可那是滑鼠操控,和現實持槍射擊完全是兩碼事。他一遍遍反覆嘗試,好不容易才做到五發子彈能命中兩發。看著子彈肉眼可見的減少,林硯之還是有些心疼。
這還是三花口,後坐力偏小。若是換成大威力制式手槍,後坐力更強,一槍出去子彈
都不知道會飄到哪裡。
「硯之啊,以後在外頭,可別說是我教你的哈。」沈佩珍已經確認,真不是自己教的不對,不然丁一也學不會,完全是林硯之自己的問題。
林硯之不內耗,給自己找了藉口。反正丁一是天生的神槍手,有他的護衛,自己能開槍就行,打得準不準不重要,就當是給他掩護。
回程的路上,沈佩貞突然問道:「唐大姐是不是跟你說了,她打算南下金陵的事?」
唐群英是會長,沈佩貞是副會長,想來是提前溝通過的。
林硯之點點頭。
沈佩貞猶豫片刻,小心翼翼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貪生怕死,不肯跟著南下幫忙?」
林硯之搖搖頭:「如今南方大勢已去,南下於事無補。我也勸過唐大姐,只是她性子執拗,並不能聽進去。」
沈佩貞似乎是找到了知己:「大姐實在分不清眼下輕重,國會議案已經到最後一輪投票關鍵期,這時候撒手南下,之前所有人的心血全都付諸東流。」
林硯之看看她,卻沒有接話,似乎沈佩貞還對國會抱有幻想。
袁大總統把南邊鎮壓之後,便再也沒有反對力量。屆時他怎麼可能允許一個凌駕在自
己權力之上的國會,哪怕只是名義之上的凌駕。
所謂的議案就算眾議院、參議院都通過,大總統也不可能會簽字。
南下之事似乎成了唐群英和沈佩貞之間的分歧。但這不是沈佩貞的問題,絕大多數的國黨議員均沒有離開北平,他們還嘗試著行使國會的權力。
可國會什麼時候有過自己的力量?沒有力量何談權力呢?
老袁也有話說,憑什麼孫大炮在金陵的時候就是總統制,總統說一不二,等自己當了臨時大總統,就改成了責任內閣制,自己就成了象徵性的國家元首,國會才是國家權力中心。
老袁第一次感受到國會的掣肘,就是成為臨時大總統的時候。當時國會還是北平臨時參議院,現場到了75名臨時參議員。
主持大會的議長林森見到袁的第一句話就是:袁大總統,參議院是立法的最高機關,是一片神聖之地,例行是不得攜帶武器進入的,請大總統閣下解除佩劍入席,以從法治。
老袁一個舊式官僚,遭遇下馬威,自然不可能把內心想法流露出來,乖乖配合。但自那個時候開始,老袁眼裡就容不下國會。
老袁的政治經驗都來自封建王朝的官場,精通權術,對民主、共和、內閣制、參議院這些西方舶來品,他天然地不信任。他眼中的大權獨攬,不是什麼老美那種議長自己人、
大法官占大多數,這些都是在規則範圍以內,老袁想要的是自己成為規則,是說一不二的皇帝。
南方被打得七零八落,老袁還能夠容忍國會,哪怕是給孫黃兩人下了十萬懸賞令,依舊沒對國黨議員下手,一個原因是國會目前對他沒什麼影響。國黨雖然贏得了多數席位,參議院議長也是國黨的,可眾議院議長卻是進步黨的。
進步黨由共和、民主、統一等黨派合併而來,背後有袁世凱撐腰。眾議院議長選舉時,在袁世凱的收買和分化活動下,進步黨經過三輪選舉才打敗了國黨。
有了眾議院在手,國會很難拿得出什麼法案出來。女子同盟會的議案能夠通過眾議院,完全是主持人林森幫忙作弊,讓不少進步黨人沒能進來投票。所以宋教仁案,老袁並不一定是最終得利者,以選舉時候的舞弊和賄選情況來看,老袁有的是辦法對付宋教仁。
這也就是為什麼那麼多年過去,宋教仁案還是眾說紛紜。
而且北洋軍南下,也嚇壞了不少國黨的議員,進步黨議員則在眾議院提出了《咨請政府征伐叛徒建議案》,呼籲議員們「同心一致,共遏亂謀」。對這樣鋒芒直指本黨的議案,大部分國黨議員都不敢公然反擊。
很多人乾脆閉門不出,國會的會議也不參加了。國會湊不齊法定人數,也就沒法通過《咨請政府征伐叛徒建議案》。
國黨議員蔣舉清還想出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在參議院提出議案,建議在憲法起草委員會提出憲法草案之前,國會不妨休會以待。
國黨在參議院勢力較大,「休會」議案很快被參議院表決通過。不過,按照《國會組織法》,需參議院和眾議院一致通過,議案才算有效。掌握著眾議院的進步黨剛剛取得政
治優勢,哪肯這麼輕易同意?「休會」議案被眾議院給否了。
另外一個原因就重要了些,《臨時約法》規定,臨時大總統需在十個月內召集國會。
國會成立後進行正式大總統的選舉,並制定憲法替代《臨時約法》。他這個臨時大總統要「轉正」成為大總統,還需要國會選舉。國民黨議員占了國會一半以上的席位,缺了他們,國會就沒法開了。
為了能夠按期轉正,老袁這時還沒有對國民黨議員下手的打算。不過領頭的孫黃都跑去東洋了,留下的國黨也是獨木難支,不得不與南方國黨叛亂分子劃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