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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燼中王座

2026-04-12 00:35:53 作者: 鹹魚的魚塘

  那天晚上,咸陽宮的火還在燒。

  狂徒坐在營地外面的一塊石頭上,看著遠處的火光,火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季布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龍且,你今天怎麼不去幫忙?」

  狂徒沒有回答,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

  「季布,你說,霸王為什麼要燒咸陽宮?」

  季布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因為他恨秦人,或者說我們這些人都狠秦人。」

  「就因為這個?」

  「這個還不夠嗎?」

  狂徒搖了搖頭,「我不信。霸王不是一個會被仇恨沖昏頭腦的人。他燒咸陽宮,一定有別的理由。」

  季布沒有回答,他站起來,拍了拍狂徒的肩膀,轉身走了。

  狂徒一個人坐在石頭上,看著遠處的火光,腦子裡亂糟糟的。

  他站起來,朝中軍帳走去。

  帳簾掀開,項羽一個人坐在裡面。

  面前擺著一壺酒,兩個酒盞。

  他抬起頭,看了狂徒一眼,指了指對面的位置,「坐。」

  很明顯,項羽已經猜到狂徒會來找自己。

  狂徒坐下來,項羽給他倒了一盞酒,自己也倒了一盞。

  兩個人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酒很烈,辣得狂徒嗓子眼冒火。

  「霸王,」狂徒放下酒盞,「我想問你一件事。」

  「說。」

  「為什麼要燒咸陽宮?」

  項羽沒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酒壺,又給自己倒了一盞,慢慢喝了一口。

  「龍且,你知道秦朝是怎麼統一天下的嗎?」

  「靠獨步六國的武力?」狂徒想了想說道。

  在狂徒學習這麼久以來,還是發現現在的戰爭是武力與人心的結合,而秦國明明統一卻這麼快便被諸侯打敗,肯定是因為缺少人心。

  「不,」項羽搖了搖頭,「靠的是把對手的一切都毀掉。六國的宮殿,拆了;六國的王陵,刨了;六國的史書,燒了;六國的文字,改了。」

  他放下酒盞,看著狂徒,「他們要讓天下人忘了,自己曾經不是秦人。」

  【斯,這樣是不是太狠了?難怪秦國不受待見】

  【可是,我們現在不也是只保留一種文字?】

  【那不一樣的】

  【哪裡不一樣?】

  一時之間,彈幕里倒是抄的熱火朝天。

  帳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我燒咸陽宮,不是因為恨秦人,」項羽說,「是因為我要讓天下人知道,秦朝的一切,都結束了。」

  燒宮是為摧毀秦統治的象徵,斷絕諸侯復秦之念。

  他看著狂徒的眼睛。

  「宮殿可以燒,史書可以燒,文字可以改。但有一樣東西,燒不掉。」

  「什麼?」

  「人心。」

  項羽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

  外面的火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鍍成金色。

  「秦朝用武力統治天下,讓天下人怕他們。但他們忘了,怕不是服,怕是一根繩子,你拽得越緊,它斷得越快。」

  他轉過身,看著狂徒,「我不要天下人怕我。我要天下人服我。」

  狂徒沉默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理解過項羽。

  他以為項羽燒咸陽宮是因為仇恨,是因為憤怒,是因為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

  但現在他明白了,項羽有自己的邏輯。那個邏輯不是韓信的精密計算,不是范增的老謀深算,是一種更野的、更原始的、更霸道的邏輯。

  「霸王,」狂徒說,「但燒了咸陽宮,關中的秦人會更恨你。」

  項羽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我知道。」

  「那為什麼還要燒?」

  項羽沒有回答。他走回案前坐下,又給自己倒了一盞酒。

  「龍且,你相信有來世嗎?」

  狂徒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太突然了,他完全不知道怎麼回答。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項羽說,「但如果有來世,我想讓那些死在秦軍刀下的楚國人看看,他們的仇,我報了。」

  之前項羽的說法也許是真的,也許是假的,但是這句話一定是真的。

  他的心中始終將自家兄弟看的很重。

  咸陽的火燒了整整三天三夜。

  項羽入咸陽後接管秦室俘虜,

  於是,項羽下令殺秦王子嬰。

  狂徒站在刑場邊上,看著那個曾經坐在龍椅上的人被押上來。

  子嬰很年輕,二十出頭,穿著一身白色的囚服,頭髮散亂,臉色蒼白。

  他的眼睛是紅腫的,不知道是哭的還是沒睡好。

  他跪在刑台上,低著頭,一言不發。

  項羽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子嬰,」項羽說,「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子嬰抬起頭,看著項羽。

  他的嘴唇在發抖,但他的聲音很穩。

  「項羽,我投降的時候,劉邦沒有殺我。他說,我是亡國之君,但不是罪人。」

  「劉邦是劉邦,我是我。」

  「但是!你們不該毀掉咸陽!」

  「秦政暴虐,宮闕是其縮影,非毀不可!」

  項羽也不想繼續廢話,一揮手,劊子手的刀落下來。

  子嬰的頭滾在地上,血噴了一地。

  狂徒看著那顆頭,忽然覺得一陣噁心,不是因為血腥,是因為那顆頭的表情,眼睛閉著,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

  一個亡國之君,在死的時候,笑了。

  狂徒不知道他在笑什麼。

  也許是在笑項羽,也許是在笑自己,也許是在笑這個荒唐的世界。

  【項羽說的話有道理,燒掉的是秦朝的象徵】

  【殺子嬰那一段,子嬰死的時候在笑,好瘮人】

  項羽轉過身,離開了刑場。

  當天下午,項羽在咸陽宮廢墟前召集了所有將領。

  「秦朝滅了,」項羽說,「天下怎麼辦?」

  帳子裡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問題才是真正的問題。

  秦朝滅了,天下不能沒有主人。

  誰來當這個主人?是項羽,是劉邦,還是其他人?

  范增第一個開口。

  「霸王,當今天下,唯有您能擔此重任。臣請霸王即皇帝位,定都咸陽。」

  帳子裡有人附和。但項羽搖了搖頭。

  「皇帝?那是秦朝的叫法。我不要。」

  他看著所有人,那雙重瞳里有一種很奇怪的光,「我要分封天下。」

  帳子裡一片譁然。分封?把天下分成很多塊,分給諸侯?那不是回到戰國了嗎?

  范增的臉色變了,「霸王,分封諸侯,恐重蹈周室覆轍!諸侯坐大必生二心,至少應該先確定您……」

  「亞父,」項羽打斷了他,「我意已決。」

  他看著帳中的將領們。

  「巨鹿之戰,諸侯聯軍幫了我們。沒有他們,我們打不贏章邯。現在天下定了,不能我一個人吃肉,別人連湯都喝不上。」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分封。有功者封王,有能者封侯。天下,大家都有份。」

  帳子裡安靜了。

  沒有人再反對,因為在這件事上在場的所有人都會得到好處。

  但狂徒注意到,范增的臉色沉得像鍋底。

  【范增的臉色好難看,他不同意分封】

  【要我我也難看,明明是一統天下的絕佳機會,無論哪個諸侯都不敢說話的】

  【的確,誰能拒絕成為天下之主的機會】

  【這項羽是實誠還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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