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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芳心暗許

2026-10-05 00:27:24 作者: 懷玉枕風

  第116章 芳心暗許

  火光沖天,整片花田的絳骨都燃燒起來,將遠山重疊的白雲也染成橘紅色,與火光遙相輝映。

  這麼大的陣仗,肯定會驚動駐守山下的神都衛,不過等他們反應過來衝上山的時候,花田裡多半已經只剩下一片廢墟了,不會有任何可疑的證據留存。

  謝雲起拉著方知意跑在最前面,江景明和阿青跟在兩人身後,陸昭留在最後一個警惕殿後。

  雨後的瀑布更是聲如驚雷,泉水激淌,眾人沿著泉邊朝著和上山時相反的方向,大步奔跑。

  「嗖!」

  不多時,山的另一側就傳來神都衛的穿雲箭信號,他們應該是已經發現異常開始調齊人手往上趕了。

  謝雲起聽見一聲接一聲的穿雲箭的利響,不知為何忽然大聲笑了起來。

  她在前面跑,紮起的兩根辮子隨著動作起起伏伏,清脆的笑聲銀鈴般穿過山澗。

  江景明一時間覺得現在不像是放火燒山之後的逃亡,而是少女一時興起的踏青,大傢伙都是跟在大小姐後面的倒霉跟班。

  「大小姐你可別笑了!」

  陸昭在最後面苦著臉嚷嚷:「把人引過來第一個被抓的不還是我麼?!」

  「誰管你!」

  謝雲起拽著方知意又往前快跑了幾步,轉過頭來看向江景明,笑意盈盈。

  「景明景明!我們接下來去哪?」

  江景明瞧著大小姐明眸皓齒的漂亮模樣,微微一頓,才開口:「按照原定計劃,我們應該是要打道回府去找文長史交換情報,但是...

  他原本想說還沒想好怎麼頂著一大堆通緝令混進城裡,結果謝雲起眼睛一亮,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

  「那還不簡單!!」

  眾人這一路狂奔,已經成功到了山下。

  山泉匯入河水,平靜而廣闊的河中有人泛舟而過,雨後的天空澄澈如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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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天遼闊,如詩如畫。

  謝雲起一腳踏在河岸邊上,雙手聚成喇叭狀,大聲朝著那些小舟喊:「喂!!可不可以搭個船吶!!!」

  划槳的船夫們聽到聲音,紛紛回過頭來,瞧見河岸邊上這個漂亮小姑娘,一時間都愉悅地和她玩笑。

  「這會兒可搭不得啦!小姑娘,化只錦鯉,游到對岸去吧!」

  「哎呀!為什麼啊!」

  謝雲起一跺腳,很不高興。

  「小姑娘,平日裡搭就搭了,今天卻不行。咱們都是載了人,去城裡參加喜雨節的一個離得近的船夫拄著船槳,任憑船順流而下,揩了一把臉上的汗,笑著回答她的疑問。

  「喜雨節?」

  謝雲起微微一愣,立刻轉頭和江景明對視。

  這是風陵城的習俗,第一場春雨停歇之後,便會在城中舉辦喜雨節。

  之前那婦人也和他們說,這就是最好的進城時機。

  因為風陵城附近的所有適齡女子都有機會參加喜雨節,爭奪一年一度的「雨師」稱號。

  而這樣盛大的節日,人山人海,即便是神都衛也排查不過來。

  江景明想到此處,衝著大小姐微微點頭。

  謝雲起得了他的許可,頓時轉過身,衝著船夫笑得一臉乖巧。

  「船夫大哥,你說是去參加喜雨節的,船上載的是誰呀?」

  謝雲起生得很是可愛,裝出一副乖乖模樣時,更是極其容易叫人憐愛心軟。

  如此雖然著急趕路,但船夫還是停了船,耐心地與她說話。

  「小姑娘,我這船上載的是杏花村張員外家的二女兒張花花。她可是杏花村有名的美人,這次很有機會奪得名次的,我得快些趕過去,免得耽誤了時辰,搶不著好的泊船位置。」

  「哦!是張花花啊!」

  謝雲起一臉恍然大悟的驚喜,她很快拍著手,抻著脖子向船里大聲招呼:「花花!!花花!!花花是我啊!我是..

  」

  她噎了一下,一時間不知道給自己起個什麼名字。


  「你是謝果果。」

  江景明強忍著笑容,一本正經地說。

  「對對對!我是果果啊!花花你不記得我了嗎?小時候你在你家玩,我在我家玩!」

  謝雲起來不及思考,就順著他的話繼續胡言亂語。

  撐槳的船夫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眼下這是個什麼局面。

  「小時候我們還給一座山頭起名叫花果山啊,山上有個水簾洞,我們還一起去山上看猴呢...

  」

  謝雲起越往下說,越感覺自己馬上要繃不住了。

  幸好,這時候一隻素白的手探了出來,撩起半截帘子,語調溫和。

  「船師傅,讓他們上來吧。」

  「可是,張員外特地囑託我...

  」

  船夫有點為難。

  這一趟他收了不少銀子,員外千叮嚀萬囑咐,就是讓他路上千萬不要出岔子。

  「果果是我的兒時舊友,順路載他們一程,不會耽誤什麼功夫的。」

  船里的聲音仍然溫和,一聽就是個脾氣很好的溫婉女子。

  「這、唉!好吧!」

  船夫嘆了口氣,只好擺槳,將船靠岸。

  謝雲起和江景明對視一眼,都有些驚訝,不知道為什麼船上的女子會幫他們說話。

  難道真有個叫果果的兒時舊友?

  一行人稀里糊塗地上了船。

  江景明站在簾外,腳步一頓,道了聲「叨擾」。

  「公子請進。」

  裡面的人給出回應,他才抬手撩開帘子,走進船艙內。

  一個身著素色長裙的女子倚窗而坐,見他進來,忙轉過身。

  江景明垂著眼睛並不看她,只是拱手行了個禮。

  「公子不必多禮,小女子張花花,敢問公子名諱?」

  「在下景明。」

  江景明走完基本的流程,才抬起頭。

  像這樣的家裡有些錢的女子,都是很講規矩的,極少見外人。

  尤其他還是個陌生的男子,禮數必須要有,否則傳出去不會好聽。

  這位女子既然好心收留了他們上船,自己就要面面俱到一些,不能給人家帶來麻煩。

  眼前的張花花的確是個美麗的女子,是那種小家碧玉的美。

  張花花的目光在幾個理直氣壯走進船艙里的人臉上掃了一圈,停在了謝雲起身上,笑著猜測:「這位就是果果吧?」

  「系我系我!」

  謝雲起笑嘻嘻地走到她身邊坐下,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左左右右地瞧著她看。

  「對不起呀!我剛剛是為了搭船所以瞎編的,謝謝你讓我們搭船!」

  「各位不必多禮。」

  張花花搖頭一笑,示意幾位都先落座。

  「喜雨節在即,河上的渡船相當緊張,幾位想進城的話麻煩得很,我既然恰好路過,便搭各位一程,算不得什麼大事。」

  「多謝張姑娘。」

  方知意倚著另一邊的窗戶,彎起嘴角,向她道謝。

  江景明瞧著她的模樣,卻看出來她現在的心思已經飄遠了,她正在專心地看河畔那一處殘荷。

  河畔上的微風颳過,吹得她的額發輕輕飄揚,殘荷的枝葉跟著搖晃。

  此情此景,好像一副彩墨山水畫,美得不像凡間的場景。

  張花花的眉梢間不禁躍出幾分訝異和驚訝,她又細細打量了一番船艙里的眾人,終於忍不住問:「你們三位姑娘,也是去參加喜雨節的嗎?」

  方才那船夫說的其實並不誇張,她在杏花村就是遠近聞名的美人,拜帖不斷,自從到

  了適婚的年歲,媒婆都快把家裡的門檻給踩爛了。

  她也知道自己美貌,從小就因此很有些美人常有的憂鬱,沒事就葬葬花寫寫詩啥的,更是搞的那些紈絝子弟們對她五迷三道。

  喜雨節這樣的日子,能收到請帖的,自然都是絕對的美人,但張花花也依然很有自信,並不露怯。


  但是..

  誰能告訴她現在船上這三位仙子一樣的少女是從哪冒出來的?

  自稱是果果的那個頑皮少女明艷得像朵桃花似的,張花花從未見過這樣放肆張揚的美,這絕對不是深宅大院裡能養出來的女孩子。

  另一個一直不說話的冷臉少女,細看也是生得絕美,像是被琉璃雕刻出來的,只是她刻意垂眉低目,輕易不叫人注意到她。

  而剛剛說話的那一位白衣少女,更是讓張花花一瞬間有些無地自容。

  世上竟然真的有這樣的女子?

  搞得自己從前那些關於容貌的驕傲都成了笑話似的。

  「不是,我們只是搭個便船進城。」

  江景明搖搖頭,否認她的揣測。

  「可是,三位姑娘都生得這樣漂亮,為何沒有收到喜雨節的請帖?」

  張花花又輪番看了她們三個人幾眼,一時有種想捂臉的衝動。

  「啊,我們不是風陵城的人啦,只是路過,路過而已啦!」

  謝雲起很是自來熟地吃了一個張花花手邊的點心,自顧自地嚼嚼嚼。

  「花花花花,這個是什麼呀?」

  「這個呀,這個是我娘親手做的杏花酥,請大家都嘗一嘗。」

  張花花笑了笑,將盒子完全打開,遞到大家的眼前。

  江景明低頭道謝,伸手拿了一塊。

  酥軟清甜的口感,能吃出杏花的香氣,味道很不錯。

  「真是可惜,幾位姑娘要是能夠參加,真不知道今年的喜雨節得熱鬧成什麼樣。」

  張花花瞧著謝雲起吃得鼓鼓囊囊的小臉,出聲感慨。

  「為蝦米芥末說?」

  謝雲起含糊不清地反問。

  「對了,諸位是外來人,大概不太清楚喜雨節是什麼流程。」

  張花花想了想,便細心地為眾人解釋:「喜雨節是為了慶祝春雨到來,而在這之前城內所有適齡的美貌女子都會提前收到請帖,在喜雨節當日於內城泛舟而行。圍觀的人們會向最美麗的女子投擲花朵,而收到最多花的女子便是今年的雨師,人們認為是她帶來了滋潤萬物的雨水。」

  「這個我們當然聽說過,一直都很想親眼看看這等盛況。」

  陸昭笑了笑,又衝著江景明一陣擠眉弄眼。

  江景明默不作聲,心想你那是想看盛況麼?你想看什麼大家都門兒清。

  張花花頷首一笑,又繼續問。

  「公子博學廣聞,可是知道雨師這個稱號對於女子來說有何意義嗎?」

  「意義?」

  陸昭愣了一下,隨後猜測說:「大概就像花魁一樣吧?美貌的證明什麼的。」

  「其實不僅僅是如此。」

  張花花搖搖頭:「雨師不僅僅對女子外貌的評判,更是對她的氣質、風度的最高認可。俗話說腹有詩書氣自華,風陵城作為文人之都,所選出的雨師一定要有遺世而獨立的風采。」

  「原來如此。」

  陸昭點點頭,頓時心嚮往之。

  說到這裡,張花花卻是嘆了口氣:「不過,喜雨節卻也是城內世家子弟挑選心儀妻子的儀式。除去雨師之外,大多數女子的婚姻嫁娶,也就在這樣一個節日之後便會塵埃落定了。」

  「那這不就是皇后的賞花宴嗎!真是掛羊頭賣狗肉呀!」

  謝雲起又想到那場名為賞花實為相親的宴會,頓時拍案而起,怒氣沖沖。

  「風陵城的習俗傳統,青年男女大都礙於禮數無法私下相會,所以才設立了這樣的節日吧。」

  陸昭點點頭。

  相比起來,京城關於這方面的管束就要寬鬆許多,否則謝大小姐也不會天天像個街溜子一樣滿京城撒歡地跑,招貓逗狗惹是生非。

  「是了,因此我父親一心想讓我在喜雨節上露臉,尋個好夫婿。」

  張花花說到這裡,臉上愁思更甚,看起來心事重重。

  「張姑娘容貌美麗,一定能得遇良人。」

  陸昭笑了笑,覺得這算不得什麼大事,至少婚前還能見上一面,很多時候新郎新娘要到婚後才能見到呢。


  「可是..

  張花花欲言又止,目光在幾人身上焦急地來回打轉。

  最後是方知意收回了向窗外眺望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揚。

  「張姑娘......是否已將芳心暗許他人?」

  她說這話的時候特地瞥了江景明一眼,像是要讓他猜猜她的說法對不對。

  江景明接住了她的目光,沉思半晌。

  似乎的確是這樣。

  喜雨節這樣帶著些許文人浪漫的節日,原本應該是一年到頭男男女女們最為期盼的時候。

  佳人泛舟而過,才子於岸邊一見鍾情,投花賦詩。

  從驚鴻一瞥到喜結良緣,不管怎麼看都比單純由媒人交接的姻緣更讓人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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