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良久之後,他輕聲開口道:「蘇銘,你想撫恤在亞馬遜犧牲戰友家屬,幫助傷殘兄弟……這是大義!我們都支持!
可是……可是加上艾德力的獎金,你已經有將近十億人民幣了,難道還不夠嗎?
這筆巨款了!還不夠你補償那數百個兄弟嗎?」
蘇銘緩緩搖了搖頭,目光變得更加深遠,也更加堅定:
「不僅僅……是那些犧牲在亞馬遜的戰友。」
他頓了頓,聲音清晰而有力,仿佛在宣布一個深思熟慮的決定:
「我想成立一個基金會。一個專門面向所有為國流血犧牲、或因公致殘、退役後生活困難的龍國軍警人員的……『老兵基金會』。」
「不僅僅是亞馬遜這一次。想想看,有多少戰友,在邊境線上,在反恐一線,在救災現場,在各種看不見硝煙的戰場上,付出了鮮血、健康甚至生命?
他們和他們的家庭,應該得到更好的保障,更多的關懷。」
「用從這些海外人渣、這些罪惡黑幫手裡收繳來的『髒錢』,去填我們自己兄弟家裡留下的窟窿,去撫恤那些因為背叛、因為戰鬥而犧牲的戰友的家人,去幫助那些傷殘退役的兄弟更好地生活……」
他的語氣越來越堅定,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信念:
「我覺得,這些錢與其讓這些黑幫揮霍,不如收繳了補償給我們自家兄弟。這不算貪污,不算腐化,這叫……『劫掠不義之財,以濟忠勇之士』!」
「所以,按所謂的『行規』也好,按我自己認定的『規矩』也罷,這些錢,我需要。
該上交國家、上交組織的那部分,我一分不會少。但剩下的……」
他拍了拍身邊那個裝著岡薩雷斯罪證和部分財物的戰術包,目光灼灼:
「我會讓它們,去到最該去的地方。」
「我想,軍區安政委,王副軍長……還有那些長眠地下、卻依然注視著我們的戰友的在天之靈……應該都能理解,甚至……會支持吧。」
他最後的聲音很輕,卻重重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這句古老的格言,此刻被蘇銘用一種最野蠻、最直接、也最熱血的方式詮釋了出來。
「我需要錢,我需要很多很多的錢。」
蘇銘抬起頭,臉上重新露出了那抹熟悉的、帶著點悍匪氣息的笑容,但此刻,這笑容在眾人眼中,卻再無半分疏離或可笑,反而充滿了坦蕩與豪情。
「不過好在……我足夠能打。而這海外,也從來不缺該被打的敗類,和該被『收繳』的……不義之財。」
他說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這個笑容在孫雷眼中,在波哥大會議室所有虎賁隊員眼中,是如此的耀眼。
孫雷沉默了。
他不再試圖勸說蘇銘。
因為他忽然明白了,蘇銘所說的,和他所理解的,並不在同一條軌道上。
蘇銘追求的,是一種源自個人信念的,身為袍澤情誼和擔當。
這種擔當或許不符合某些程序,或許帶著個人英雄主義的色彩,甚至可能引來非議。
但……它真實,滾燙,且令人無法不動容。
地下會議室里,一片長久的寂靜。
所有虎賁隊員,包括一向冷靜自持的孫文翰上校,都久久無言。
他們看著屏幕上那個笑容依舊「兇悍」的大塊頭,心中涌動的,卻再不是之前那種對蘇銘非人戰力的驚嘆或對蘇銘不守規矩的無奈。
而是一種沉甸甸的、發自內心的震動與……敬意。
原來,蘇銘之所以錙銖必較地要求「分贓」。
之所以蠻不講理地擴大行動....
是這個原因。
那所有看似「出格」甚至「貪財」的行為背後,藏著的是這樣一個沉重而滾燙的願望。
蘇銘不是為了自己。
而是為了那些曾經並肩作戰、如今卻已天人永隔或身負重創的袍澤兄弟,以及未來可能走上同樣道路的無數戰友。
他用自己的方式,在規則與現實的夾縫中,開闢出一條獨特的、帶著血性與溫度的「補給線」。
孫文翰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神複雜至極。
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些關於「忠誠度」、「紀律性」、「是否適合虎賁」的種種考量與疑慮,在蘇銘這番坦誠面前,顯得那麼蒼白和狹隘。
這樣一個心中有火、肩上有責、手中有刀,並且願意將刀鋒對準罪惡、將收穫回饋給戰友的人……
或許,他行事的方式永遠無法被完全納入條條框框。
或許蘇銘永遠無法成為傳統意義上「紀律嚴明」、「令行禁止」的標準軍人。
但他所代表的精神內核,又遠遠超過任何軍人!
「記錄一下!」孫文翰的聲音有些乾澀,他扭頭對身邊的文書低聲說道。
但他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屏幕上的蘇銘。
「關於蘇銘同志『老兵基金會』的構想……以及其『戰利品處置與用途』的特殊情況……形成單獨報告,最高密級,直送王副軍長及……更上級。」
孫文翰頓了頓,補充道:「措辭……務必客觀、全面,突出其……正面意義與潛在風險。」
他清楚的知曉,這件事太大了,也太特殊了。
蘇銘的行為觸及了許多灰色地帶,也挑戰著某些既定規則。
但無論如何,這個大塊頭和他所想要做的事,是包含著一顆火熱的赤子之心。
那麼孫文翰自然也是要儘可能幫助蘇銘,去儘可能爭取上級的同意。
屏幕里,蘇銘已經結束了與孫雷的對話。
開始催促著大苗和孫雷再次在別墅內搜刮戰利品。
蘇銘的面容依舊兇悍,眼神銳利如初,仿佛剛才那番掏心掏肺的話從未說過。
但所有人看他的眼光,都已經不同了。
孫雷默默地將臥室床上散落的幾卷美鈔塞進背包,看了蘇銘的背影一眼,心中再無半點疑慮或牴觸。
他忽然覺得,跟著這樣一個大塊頭去清掃垃圾,似乎……也不錯。
不錯嗎?
現場,被捆的嚴嚴實實癱坐在冰冷地板上的艾德力,驚魂未定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他聽不懂中文,自然不知道蘇銘和孫雷那番觸及靈魂的對話具體內容。
他只看到,那個同樣身手不凡氣質冷峻的兩位龍國士兵們,原本臉上還帶著明顯的質疑和勸阻神色,似乎在激烈地反對著那個恐怖大塊頭的什麼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