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鳶每次見到比比東,都會不自覺地繃緊身體,眼神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戒備,雖然她已經在努力掩飾了,但那種刻在骨子裡的警惕,還是時不時會流露出來。
比比東對此心知肚明,但並不在意。她知道,靈鳶畏懼的不是她,而是那個黑化的教皇比比東。而她需要的,只是用時間來證明——她是不同的。
這天傍晚,最後一節理論課結束,比比東抱著教案往住處走,轉過林蔭道時,恰好遇上了散步的羅燦。
兩人並肩走在湖邊,步伐不緊不慢,誰也沒有先開口,走出了一段距離後,羅燦才問道:「在谷內還適應嗎?」
比比東微微一笑,道:「嗯,很舒心,感覺比在武魂殿時要好很多。」
不用應付各方勢力的勾心鬥角,不用時刻端著聖女的架子,不用提防暗處的窺探與算計,每天教教孩子,潛心修煉,日子簡單又踏實。
羅燦點了點頭,目光望向遠處的湖面,忽然話鋒一轉:「如果有一天,雪兒要回武魂殿將那個你拉下來——你會站在哪一邊?」
這個問題很直接,沒有半點迂迴。
但比比東的回答更加乾脆:「我會站在正確的一邊,而她——錯了。」
「哦?」羅燦挑了挑眉,側頭看向她,「什麼是正確的一邊?」
她的聲音無比堅定:「武魂殿存在的意義,應該是為普通人覺醒武魂,維護大陸的秩序,而不是被她用來為自己逝去的愛情買單,最終葬送一切。她走的路是錯的——所以,我會親手糾正她。」
羅燦看著她眼底清澈又堅定的光,忽然笑了。「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比比東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會的。」
和比比東分開後,羅燦的心情很不錯,他有些期待——這個年輕的比比東和那個教皇比比東相見的那一天,那一定會是一場非常精彩的對話。
天斗城,月軒。
自從唐昊將炸環秘籍留在唐月華手裡後,她每日都在擔憂唐昊的傷勢,茶飯不思,夜不能寐。
然而就在今天,她收到了關於龍興城一戰的詳細訊息——昊天宗弟子盡數被逆命閣的兩位封號斗羅屠戮殆盡,四長老和五長老雙雙隕落,屍骨無存。
聽到這個訊息的那一刻,她面色一白,整個人癱倒在了地上,久久沒能回神。
六年前,二哥打死千尋疾,引得武魂殿大舉討伐,父親氣得重病不起,大長老戰死。可哪怕那樣的絕境,父親臨終前讓大哥驅逐唐昊、解散四族、封山避世,好歹保住了宗門大半精英和五位長老,留足了東山再起的本錢。
可這一次呢?
一仗折了兩位長老,上百名精銳弟子灰飛煙滅。
這對本就元氣大傷的昊天宗而言,簡直是傷筋動骨的重創。
她幻想了無數次的三兄妹團圓,從今往後,怕是再也不可能了。
就在她悲傷到淚水都流干之際,一道身影悄然出現在了房間中。
那道身影裹得很嚴實,風塵僕僕,顯然趕了很遠的路。他看到哭得不成人樣的唐月華,連忙上前,聲音中帶著關切:「三妹,你這是怎麼了?誰欺負你了嗎?告訴大哥,大哥幫你教訓他!」
聽到那熟悉的聲音,唐月華猛地抬起頭,淚水模糊的視線中,映出一張剛毅而疲憊的面孔——正是昊天宗宗主,唐嘯。
「大哥!你終於來了……」唐月華的聲音沙啞而哽咽。
接下來,她將這些日子收到的訊息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唐嘯,然後將唐昊留下的炸環秘籍取出,放到了唐嘯面前。
「大哥……」唐月華抬起頭,眼中滿是悲戚,「是不是從今以後,我們兄妹三人,再也無法團圓了?」
唐嘯卻被這些訊息震驚得表情一呆,他張了張嘴,哆哆嗦嗦地擠出一句話:「四長老和五長老……都隕落了?」
「嗯。」唐月華點了點頭,淚水又涌了出來,「十天前,昊哥就一身重傷地回來了,然後他把炸環留下,說了句他對不起昊天宗,就走了,然後今天一早,這些訊息就傳遍了整個天斗城。」
唐嘯的表情徹底僵住。
他抬頭望向窗外,天空灰濛濛的,彷佛也在為昊天宗的命運而哀悼。
良久,他才聲音沙啞地開口道:「從……從今天起,昊——不,唐昊——正式從昊天宗除名。」
「不!大哥!」唐月華猛地站起身,聲音尖銳,「他可是我們昊天宗的驕傲!他——」
唐嘯猛地打斷她,眼底滿是紅血,疲憊又痛心。「驕傲?就是因為他太傲,不懂藏鋒,才致使昊天宗變成如今這副田地。」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炸環秘籍,指尖摩挲著封面上那兩個古樸的大字,眼神格外複雜。
唐月華沉默良久,才又問道:「那……他的那個兒子呢?」
唐嘯沉默了片刻,緩緩道:「雙生武魂的天才,絕不能流落在外。」
「昊天宗已經損失太多了,如果連這樣的天才都放棄,宗門才是真的沒有任何復興的希望。等風波過去,就把孩子接回宗門,我親自培養。」
這是昊天宗最後的底牌,也是唯一的希望。
「對了,」唐嘯話鋒一轉,神色凝重的問道,「那個逆命閣,你還知道多少?」
唐月華搖了搖頭:「只知道羅氏藥材鋪和羅氏魂導器店鋪都是他們開的,然後好像與七寶琉璃宗結盟。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哼。」唐嘯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光芒,「好一個逆命閣。這件事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等唐昊的兒子成長起來——我定要將你們連根拔起!」
他收起炸環秘籍,站起身,準備回昊天宗了。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唐月華一眼:「三妹,你以後多多收集一下逆命閣的訊息。」
「嗯。」唐月華點了點頭。
唐嘯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唐月華獨自站在空蕩蕩的房間中,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她擦了擦眼淚,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憎恨。
「逆命閣……」她低聲自語,聲音冰冷而決絕,「我一定不會讓你們好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