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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天諭書殿

2026-10-03 09:21:32 作者: 青色的桃

  陸晨迦蹲下埋起頭來。

  小小的身子蜷縮如花苞,雙膝併攏,裙擺鋪在地面,肩頭輕顫,雙手環住膝蓋,指尖緊扣如,柔弱而無依的模樣。

  這一幕卻更顯惹人憐愛,不說年輕的少年們,便連之前嫉妒她的女生,也少了些許敵意,多了幾分共情。

  而更多的好事者湊熱鬧趕來,聚的人也越來越多,想悄悄的走更無可能了。

  「怎麼了?」

  「這女孩誰呀……誰惹的?」

  「……」

  「傳聞中那個月輪國公主。」

  「追隆慶皇子來的那個?」

  「兩人好像要沒戲了。」

  「細說!」

  「……」

  「那我們的機會是不是來了?!」

  「提醒下你們,別看她現在的樣子,離洞玄只有一步之遙了。」

  「啊?!」

  「……」

  「不會又一個葉紅魚吧?!」

  「不不。」

  「葉紅魚怎麼可能會哭,要是她早就拿劍砍人了,包括圍觀的我們。」

  「……」

  「誰去安慰安慰?」

  「……」

  「聽說之前有好事者論葉紅魚和這位公主誰更漂亮?」

  「然後呢?」

  「親眼看過後,我覺得女生就應該這模樣,我選這位公主。」

  「沒錯,葉紅魚那瘋娘們除了外表簡直……」

  「對,我們天諭院的未來之花就應該要這種……」

  「……」

  

  「她好像把頭埋得更低了。」

  「顫抖得也更厲害了。」

  「你們不會安慰別安慰!」

  「……」

  遠處,拐角處。

  原本離去的李長夜不知何時停下,還回過頭,目光穿過花影,落在蹲下的少女身上。

  他此時也注意到,現在的小花痴,和未來那個大花痴是不一樣的。

  並想到之前他向自己湊過來的真正原因,看了眼自己身後揹著的桃木劍,隨之想要伸手做點什麼的時候。

  就在此刻,一聲驚呼響起。

  「快走!我看到那瘋娘們了!」

  那聚起的眾人頓時慌亂起來,甚至有人開始逃竄的,老生帶動新生。

  只見,林間,又有一人走去。

  一個身著如烈焰裁成鮮紅衣裙的絕美少女。

  裙是短裙,微風拂過時,裙擺隨之揚起,露出更多腿部的曲線,纖長而不失力度,瑩白中透著健康的紅暈,柔美而誘人。

  這也是一個有著別樣魅力的少女。

  讓許多跟著逃竄的新生學子呼吸一滯,腳步更是一頓,而見到接下來一幕,紛紛瞪大了自己的眼。

  來人是葉紅魚。

  她先看了一眼那蹲在地上小花痴,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如讓火的她映上層寒霜,熾熱中透著股冷意。

  隨之,出手,一柄木劍從她背上凌空飛起,如風如電,劃破空氣,發出低沉的嘯聲,向著最先跑動起來的人橫掃而去。

  劍勢如虹,迅捷凌厲,那些人只有極個別,不知是本身實力強大,還是遭遇得多了,反是操縱天地元氣一擋,但。

  砰!砰!砰!——

  擋或沒擋的,都沒用,一個個被擊飛倒地,發出一聲聲悶響,差別只在於前者摔得不那麼難看而已。

  這一擊很強很厲害。

  特別是對那些沒真正踏入修行行列,亦或還在初識感應甚至已達不惑的人來說,無不倒吸一口涼氣,安靜了下來。

  小道痴走到小花痴身旁,前者看了後者一眼,看向最先跑而被擊倒的那些,淡淡開口。

  「你們惹的?」

  那些人已回過神來,異口同聲的。


  「不是!」

  「那你們跑那麼快幹什麼?」

  安靜沉默一瞬之後。

  「你還管我們是跑還是走?!」

  「你直接問她不就好了?!」

  「葉紅魚,你是故意的吧!!」

  「……」

  「剛我聽到有人喊我瘋娘們,是誰?」

  「我就知道!」

  「大家一起上!」

  轟!轟!轟!

  倒下的人就更多了。

  葉紅魚又放了句話。

  「以前我不管,以後在桃山別說我壞話。」

  ……

  桃山的道殿無數。

  天諭院中也是如此,和知守觀那樸素清簡的風格不同,這裡的道殿精美華麗,並多以石頭建築為主。

  殿宇高大雄偉,氣勢恢宏,石柱如擎天之木,厚重感如山,透著莊嚴肅穆。

  李長夜一路前行,一路觀望,路上的人漸漸少了起來,無論是學子,還是教習,亦或一些正式加入神殿的黑衣執事,亦或紅衣神官。

  至於著名的也是神殿人數最多的神殿騎兵或神殿神衛卻是一個都沒見到。

  大抵在桃山別的地盤,比如裁決司所屬,亦或掌教直轄。

  最後,李長夜來到一處安靜僻靜之地,這有座桃山上少有的木頭建築,樑柱挺拔如松,木質溫潤如玉,還雕刻著繁複的符文。

  這裡便是天下著名的天諭書殿,亦是千年之前夫子當值管理書籍執事的地方。

  書殿是天諭院也是桃山的重要建築之一,不知為何卻沒有人駐守。

  李長夜推門而入,木門厚重,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

  殿內的景象和外表所見截然不同。

  一入殿門,闊大的空間如海展開,眾多書架,高聳如崖,層層疊疊如梯田,並一直伸向殿堂深處,根本看不到盡頭。

  李長夜進入如風的走了一圈,發現除了用念力書寫的特殊書籍外,也有無數的普通的書籍。

  後者有很多蒙上厚厚的灰塵,像是許久都沒有問津過的模樣,難怪後來寧缺能以清理的雜役混進來。

  值得一提的是知守觀的藏書全是以念力書寫,比這裡多得多,而這裡許多普通書寫的道籍,又是知守觀中沒有的。

  比如【論天地氣息】就有成百上千的版本。

  李長夜開始抽出一本本看起來,速度很快,有很多是翻閱幾下又放回去,就這樣翻了數百本之後。

  「這裡的書並非是所有。」

  忽然,有一道聲音響起,蒼老低沉,卻又悠遠而清晰。

  循聲望去,是一個老人,他看著他,眼眸清澈如水溫潤如玉,顯得慈眉善目。

  鬚髮皆白,奇怪的是,參差不齊像被烈焰舔舐過般,參差不齊。

  老人看似普通,實則深不可測,這裡不是指實力,而是修道和修為,不是空有天啟境界能力的西陵掌教可以比擬的。

  李長夜猜到了他是誰,因為那晚和不久前,他就看過他,特別是那晚,不是普通的看,沒有惡意,甚至不知為何有著莫名的友善。

  西陵三大神官,天諭神座。

  李長夜看著他參差不齊的鬍子,感到縷氣息,熟悉的氣息,沒猜錯的話。

  「她對你動手了?」

  天諭神座一怔,隨後一笑。

  「她想和你在天諭院這裡住一起,觀里說你要靜修,你怎麼想?」

  李長夜想了想。

  「讓她直接找我,還有你對她不用顧及什麼,該教訓就教訓,該教育就教育。」

  天諭神座嘴角的笑容更開了些,不過接著又收斂了些,開口。

  「很多年前,我有幾個很要好的朋友,也去燒過老院長的鬍子,並且得手過,現在想想那是一件很快樂的事……」

  「多年過去,我們都登上了一個很高的位置,也有的人去了很遠的地方……有的人沒變,有的人卻變了……」

  天諭神座頓了頓。


  「當年燒我鬍子的……我沒想到他已達到天啟……更沒想到他那晚會做出那種事來……」

  這是指西陵掌教。

  那晚熊初墨未遂,事情也看似結束,天諭神座卻不知看到了什麼,想原著中多次看到的未來,還是單純憑藉智慧,猜到了什麼。

  李長夜看著他

  「你是想讓我放過他?」

  天諭神座搖頭。

  「不是,我只是想讓你不要因他對我們神殿徹底失望。」

  李長夜想了好一會後,主要是想到未來的葉蘇,隨之點了下頭,並問道。

  「你剛說這裡的書並非所有?」

  天諭神座點頭,並帶他來到另一處地方。

  原來書殿並非只有一層,而是有隱蔽的二層存在。

  空間同樣很大,書架也稀疏了許多,此外,書的型別也變了很多,不再是單純的紙質的,文字的載體並非只有紙。

  天諭神座帶著李長夜到了這裡後。

  「這裡都是些禁書……原本需要焚毀的……禁書中有真正禁書……我們生活在昊天的照耀下……有些是不容存於世的……而也有一些是人為的……」

  「今年按俗世的說法,是我們西陵大治三千四百三十七年,實則真正的歷史要更為悠長,神殿曾有過不少很糟糕的時期……比如,千年多以前,神殿諸多人,記載中,只要提及我們道人,只會吃喝嫖賭,便是一段荒唐而混亂的時期……」

  「但並非所有人都是這樣……繼某任觀主之後……我們神殿也就跟著做了很多的改變……不過因為我們在俗世有千萬的道觀更有無數的信徒……改變只能慢慢的一點點來。」

  李長夜有點明白天諭神座想和他說什麼了,猶豫好一會後。

  「千年之前,有一位光明大神官到荒原傳道成立了現今的魔宗,還有大唐帝國和書院成立。」

  天諭神座聽出了千年前讓知守觀和神殿做出改變主要是有外因,老人想了想後。

  「傳說那位光明大神官年輕的時候,就在天諭院這裡看了很多年的書,當時他還有一個同夥,雖然逃掉了,但很大機率就是那位開辦大唐書院的首任夫子。」

  老人看向李長夜,看著他的白髮,還有那雙眼,比自己,以及他曾見過所有人,包括觀主都要清澈乾淨明亮的眼。

  「如今神殿的環境和風氣不比當年,您特殊的身份也不是當年還沒有真正修煉有成的那兩位能比的。」

  天諭神座這裡改了個稱呼。

  李長夜忍住和他說當年那位夫子依舊還好好活著,書院千多年來的夫子從沒換過,他最後做了個回復。

  「我想先看看。」

  這裡的看看,是看看書,以及還沒有真正好好看過的這個世界。

  天諭神座聞此笑著點了點頭。

  「好。」

  ……

  李長夜便這樣進入了天諭書殿,等天諭神座離開後,直接就看起書來。

  不過他沒有像在知守觀中沒日沒夜的看。

  夕陽西下時,他也從書殿離開了,去到自己要求的住處,不是環境和風景桃山之殿。

  而是可以看到那片夫子斬落桃花後再沒有盛開過的桃林處。

  李長夜沒有回那座有過修繕痕跡的道殿,而是在面朝那片毫無生機的桃林盤膝坐下。

  正當他閉目開始感氣練氣的時候。

  視線中,出現了一道身影,在眼前那片死寂的枯林之中緩緩走動著的身影,一道已算是熟悉了的身影。

  陸晨迦走著,想向隆慶皇子解釋,卻吃了個閉門羹的她走著,不知怎麼的就走進了那裡。

  無意識的走著,也有點像是行屍走肉般的走著。

  直到不知走了多久,進入那片枯林很遠一段距離,才回過神來,茫然四顧起來。

  原本想尋找迴路的她,入目觸及的全部都是枯枝敗葉,整個人不由的一怔。

  接著,她伸手,顫抖著的手,撫摸上身旁枯槁的樹幹,抬頭看著那不會有花盛開的枝椏上。

  她的眼神越發柔和,也越發哀傷,睫毛輕顫起來,有晶瑩緩緩在她眼眶中凝聚,逐漸滿溢起來,最終沿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


  滴答。

  那淚珠如琉璃般剔透,在夕陽的映照下,折射出一縷淡淡的紅光,如同血淚。

  她沒有抬手去擦拭。

  就靜靜地站在那裡,摸著看著,肩膀微微顫抖,唇瓣緊緊抿著,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一滴接一滴地落下。

  不知過了多久。

  天漸漸從紅轉暗轉黑的時候,她才揉了揉眼角,等再睜開向遠處環顧的時候,不知看到了什麼,整個身體一怔。

  猶豫許久。

  她邁步朝某個方向走去,隨後,她就又見到了那個人,她不記得他的人,但記得他的那柄劍,那柄盛開著無比美麗花朵的桃木劍。

  陸晨迦這次忍住了撲過去的衝動。

  「可以把這花賣給我嗎?」

  李長夜看著她。

  「這不是花。」

  陸晨迦搖頭。

  「這在我眼裡就是花。」

  李長夜看著她的眼,還算清澈乾淨的眼,大抵也和長大後的她不一樣的眼。

  「你願出什麼價格?」

  「你想要什麼價格。」

  「你覺得值多少價格?」

  陸晨迦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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