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如同億萬生靈的囈語疊加,嘶啞、詭異、令人毛骨悚然,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仿佛整座縣城都在說話。
程決冷笑一聲,長槍一抖,周身真氣轟然爆發!
肉眼可見的真氣波紋從他體內盪開,其中還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堅實意志。
真意武者,神與氣合,真氣威力強大無比。
「裝神弄鬼!」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直衝那血色虛影。
西江衛近百武者,緊隨其後!
破風聲如雷,喊殺聲震天。
近百長槍同時舉起,一股玄之又玄的氣息在西江衛的陣型間勃發。
剎那間,煞氣沖霄,這股氣息不知經歷了多少戰爭的洗禮與淬鍊。
下一刻,天地變色!
無生老母手中權杖如參天巨木直直砸來,遮天蔽日。
沖向祂的程決此刻就如硬撼建木的蚍蜉,飛蛾撲火般衝去。
「能贏嗎?」權杖遮天的剎那,饒是知曉西江衛厲害的沈鐵山等人心頭都驟然揪起。
「轟!」
長槍點在權杖的瞬間,程決體內真氣爆發,震得虛空獵獵作響。
緊接著,鋒銳無比的槍頭刺穿權杖底部,打入其間。
肉眼可見的,興德縣上空,無生老母的血影忽地黯淡下來。
直到這時,兩位絕頂高手對轟產生的餘波才徹底炸開。
方圓數十里的地面都在劇烈顫抖,肉眼可見的氣浪壓來,摧枯拉朽地折倒無數林木。
「好!好!好!」無生老母魔音灌頂,帶著濃濃的憤怒。
顯然,方才的交手祂並未占到便宜。
這時,西江衛陣勢已成,軍陣上面凝練出一桿血紅色的煞氣長槍,大小竟與無生老母手中權杖仿佛。
一擊之後暴退的程決身影閃動,正好站在煞氣長槍之後。
「崩崩崩!」
一聲聲掙斷枷鎖的爆響傳來。
眾人眼中,剛才與無生老母對轟也不落下風的程決身上忽地透出股力壓當世的氣魄。
程決身上玄黑色的鱗甲猛地炸開,鱗片飛濺,打在西江衛的甲冑上叮噹作響。
緊接著,程決軀體飛速膨脹,如同古神話中巨人。
「這巨靈神通我從未在人前施展,就讓你這妖孽今日開開眼界!」巨人化的程決聲如滾雷,舉手投足間都顯出極大的威勢。
門板大小的手掌向西江衛煞氣凝聚的長槍探去,恰好將其握緊。
下一刻,煞氣長槍裹挾著真氣向無生老母刺去。
無生老母看不清的面孔上閃過諸般符文,籠罩在興德縣上空的血色羅網停下擴張,驟然收縮。
剎那之間,織成一朵猩紅色的曼陀羅花擋在煞氣長槍前。
長槍如電,撞在曼陀羅花上。
「轟!」
只一息,曼陀羅花表面浮現出無數裂紋,旋即被轟得生生炸開。
無數血紅色的能量飛濺,打在地面,砸出一個個大坑。
「快躲在血色能量砸出的坑洞內!」見曼陀羅花解體後的能量飛濺而來,沈鐵山大聲疾呼。
這一刻,他忽地想起了十餘年前海底妖物復甦圍攻西江的那一戰。
那時他不過是個內壯境的小卒,只能聽著百夫長的指示躲避強大武者交戰產生的餘波,苟全性命。
周塵在沈鐵山大聲呼喊前,就已經閃身躲入周遭被砸出的坑洞中。
看著熱氣都還未消散的坑洞,有人畏縮不前,還想著拼一拼運氣,下一刻就被砸死。
也有那位被李家請來助拳的中丹田強者想要硬接餘波,提著兵刃抵擋。
只一瞬間,就氣化得無影無蹤。
神靈之力,恐怖如斯!
無生老母看著血色羅網凝練成的曼陀羅花只抵擋了一瞬就被轟爆,連忙催動權杖格住長槍。
與此同時,祂忽地張嘴,如同億萬生靈的囈語的詭異音浪炸開。
高空中,程決身影一晃,已回過神來。
但凝聚煞氣長槍的西江衛,修為雖也不低,依舊抵擋不住這般衝擊。
一時間,全副武裝的西江衛身影搖晃,眼神也似喝了酒的醉漢迷離起來。
「不好!」
程決感受著手中煞氣長槍威力的飛速減弱,心頭一驚。
他連忙後撤,探出巨掌接住在無生老母音浪攻擊下失去意識的西江衛。
為了培養這近百西江衛,他耗費頗多,若是在這摔死了,那可就貽笑大方了。
程決匆忙回防,頓時讓無生老母騰出手來。
祂俯看著腳下也一同被自己震暈的教眾,血色巨掌一揚,赤城子等人已被其拘拿在掌心。
「西江衛,老母我記下了。」
無生老母巨大的身軀緩緩消散,化作漫天血光,倒卷沒入天邊。
程決才安置好暈厥的西江衛,聽見無生老母陰惻惻的聲音自天邊傳來,面色鐵青。
若是硬拼,他自忖巨靈狀態下的自己不弱於那無生老母半分。
只是西江衛被音浪內傳來的靈魂之力擊暈,已無力凝結煞氣長槍。
失了巨靈狀態下的趁手兵刃,他也不敢貿然追擊。
下一刻,他手裡捏了個法訣收回巨靈神通,十餘丈的身形飛速縮小,氣息頓時萎靡下去。
半日後,天色漸濃。
程決坐在原屬於陳武的桌案前,聽著分散開來搜尋活口的屬下回報消息,眉頭緊皺。
「一縣之人盡歿於此,無一活口?」
「那官印呢?」他指尖輕點,敲得桌案咚咚作響。
「我等多方尋找,至今無果。」堂前,報信之人跪地回道。
「今次這妖孽雖強,氣息卻晦澀腥臭,並無夾雜我朝氣運之力,官印定還流落在外。」程決面露思索之色,想著方才路過陳家祖宅時感受到的氣息,站起身來。
「來人,飛騎向外查探百里方圓是否還從城內逃出之人。」
「還有,給陛下遞個摺子,就說最近無生教太過猖狂,請他准許我帶兵平定西江妖人,揚我大乾國威!」
-----------------
城外,淅瀝瀝的小雨飄散,帶著春季特有的黏膩。
周塵眼皮閃動,微微睜開,天色已暮。
「剛剛是?」他晃了晃生疼的腦袋,只記得先前聽見一聲尖銳刺耳的鳴叫,哪怕是堵上耳朵也減弱不了半分。
他四下打量,高天、易憐星等人躺在身旁。
幾人面色猙獰,似沉溺在噩夢中難以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