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瀟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極大。
一股壓不住的怒意,猛地從他胸口竄了上來。
如果真是這樣,那趙倩芸就不是單純地騙他去頂包了,而是從一開始,就在把他往死路上推。
她明明知道受害者很可能已經不行了,甚至已經死了,卻說人沒死,頂多判幾年,把最關鍵的信息死死瞞著。
想到這裡,陳瀟的手指一點點攥緊,指節都微微發白。
他和趙倩芸是分手鬧得難看,可再怎麼說,也不過是感情上的事。
他怎麼都沒想到,這個女人居然能狠到這種地步。
這已經不是利用了。
這是想讓他去死。
陳瀟緩緩吐出一口氣,強行把那股翻騰的怒火壓了下去。
還好。
還好他沒有真的去。
否則一旦頂包坐實,他面對的就不只是坐牢,還有喬家的瘋狂報復。
到了那個時候,他恐怕會跟前面兩次一樣,死的不明不白的。
「不對......如果喬家已經知道兇手是我,那這個消息是誰遞過去的?總不可能是喬家自己查出來的?」
陳瀟的眼神瞬間一凝。
除非,是有人故意把他推了出去。
那唯一的可能,就只有.....徐家和趙倩芸!
想到這裡,陳瀟心中一跳,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趙倩芸騙了他。
徐家也騙了他。
而且這件事的水,恐怕比他想的還要深。
「算了,只要我不去,不沾這個是非就行了。」
一直到下午三點,病房裡都風平浪靜,沒有任何異常。
就在陳瀟以為,自己這一次或許真的避開了麻煩的時候,病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快步走了進來,看到陳母和陳瀟都在,他臉色有些凝重。
「正好你們都在,一起出來一下,我有個消息要通知你們。」
醫生站在門口,臉色有些凝重。
陳瀟心裡莫名一沉,立刻站了起來。
陳母更是一下緊張起來,連忙跟著起身,聲音發顫地問道:「王醫生,怎麼了?是不是手術那邊有什麼問題?」
王醫生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低聲道:「先出來說吧。」
陳瀟的心頓時沉了下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父親,低聲安撫道:「媽,先出去聽聽醫生怎麼說。」
母子二人跟著王醫生走到走廊。
剛停下腳步,王醫生便沉聲開口:
「剛剛接到通知,原本已經匹配好的那位肝源捐贈者,突然決定放棄器官捐贈。」
轟的一下。
陳瀟只覺得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道雷,整個人當場僵住。
陳母更是臉色一白,身子晃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你……你說什麼?」
陳瀟聲音都變了。
王醫生嘆了口氣,繼續道:「對方家屬臨時改了主意,決定人走之後直接火化,不再進行器官捐贈。
所以……你父親這邊原定的移植手術,恐怕做不了了。」
陳母聽到這話,眼淚一下就下來了,整個人像是瞬間被抽空了力氣,扶著牆才沒有癱下去。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啊……」
她嘴唇哆嗦著,聲音里滿是絕望。
「不是都說好了麼?不是都已經匹配上了嗎?為什麼又不捐了……」
陳瀟也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原本他連怎麼活到晚上都算好了,原本那筆手術費的問題也快有解了,可現在醫生卻告訴他——肝源沒了。
不是延期。
不是再等等。
而是沒了。
這個消息來得太突然,太狠,簡直像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劈在了他的頭上。
「不可能……」
陳瀟下意識搖頭,臉色發白,「不是都已經定下來了嗎?為什麼會突然反悔?!」
王醫生搖了搖頭:「具體原因我們也不清楚,這是捐贈者家屬最後做出的決定,醫院必須尊重。」
陳瀟拳頭一下攥緊,指節都攥得發白。
錢的問題,好不容易看到一絲希望,結果肝源又沒了?
父親只剩下幾天時間了,這還怎麼等?
想到這裡,他眼睛都紅了,聲音發啞道:「王醫生,我要見捐贈者家屬,或者捐贈者本人也行。
我可以跟他們談,錢不是問題,只要他們願意捐,我可以多給錢,多少都行!」
王醫生聞言,臉色頓時一變,立刻搖頭。
「不行。」
「為什麼不行?」
陳瀟猛地抬頭,情緒都有些失控,「這是救命!我爸現在就等著這個肝源救命!你們至少讓我見一面,讓我跟他們談談!」
王醫生皺著眉道:「按照規定,捐贈者和受者雙方的信息都必須嚴格保密,醫院不能向家屬透露對方身份,也不能私下安排接觸。
你們如果有什麼想法或者意願,只能通過協調員或者院方,按程序代為轉達。
另外,器官捐贈本身就是完全自願的,不能買賣,也不能私下談條件。
這是紅線,醫院不可能替你破這個例。」
陳瀟死死盯著王醫生,胸口劇烈起伏,整個人都像被逼到了牆角。
可王醫生的態度很明確,沒有半點迴旋餘地。
「抱歉。」
王醫生低聲說了一句,「你們……最好還是儘快做別的準備吧。」
這句話一出,陳母像是徹底撐不住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一把抓住陳瀟的胳膊,哭得聲音都啞了。
「陳瀟……算了……算了吧……」
「這就是命,這就是天意啊……」
「本來咱們就籌不到那麼多錢,現在連肝源都沒了……老天爺都不讓你爸活……咱們就認命吧……」
「就當是天意吧,別折騰了,別折騰了……」
陳母越說越崩潰,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不是不想救。
而是一路熬到現在,錢沒有,肝源也斷了,所有的希望像是一下子全塌了。
塌到最後,連掙扎都成了多餘。
王醫生看了母子二人一眼,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
走廊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只剩下陳母壓抑不住的哭聲,還有醫院長廊盡頭傳來的腳步回音。
陳瀟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原本已經快要看到的希望,轉眼之間,就被人硬生生掐滅了。
而真正刺痛他的,是王醫生臨走前那句——早做別的準備。
因為就在前不久,也正是這個王醫生親口告訴他們,父親已經到了肝功能衰竭的晚期,如果等不到合適的肝源,最多只剩七天時間。
七天。
那不是提醒。
是宣判。
而現在,還是這個人,親口告訴他們,肝源沒了。
所謂的「做別的準備」,說白了,不就是準備後事嗎?
陳瀟緩緩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錢的問題,他已經看到了辦法。
只要活到今晚九點十五,只要記下雙色球的號碼,下一次重生之後,他就能拿到幾百萬,父親的手術費根本不再是問題。
可偏偏在這個時候,肝源沒了。
像是老天故意在跟他開玩笑一樣。
剛給他留了一條活路,轉眼就把另一條路堵死了。
陳瀟愣在原地好一會兒,忽然心頭一跳,整個人猛地清醒了幾分。
不對。
這件事,來得太巧了。
巧得讓他根本沒辦法說服自己,這只是單純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