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井伊之器量
槍聲陣陣,渡口已是一片狼藉。
但今川軍的混亂只持續了短短數息。
「不要慌!」
一聲暴喝從渡口人群中炸開,聲音粗糲。
林義循聲望去,只見敵方武將正站在棧橋盡頭,右手高舉采配,左手已拔出了太刀。
朝比奈泰朝?他居然在第一隊渡河的人中。
「鐵炮離我們很近!上去端了他們,後隊快下船!」
朝比奈泰朝的聲音壓住了四面八方的驚叫。
他身後的旗本武士迅速重整隊伍,並向戶田父子猛攻。
林義蹲在土坡上,透過枯黃的蘆葦叢看得分明。
「殺!」
戶田忠次仗著身後有渡邊守綱、蜂屋貞次二隊,看見敵將就在眼前,他一聲令下,先陣的十餘名戶田家臣從蘆葦盪中殺出。
林義暗罵一聲蠢貨。
此人多半是瞧見了對方大將,才貿然想要狙擊。
現在對方才上岸不到三百人,主力還在後面,還真說不清楚勝負。
戰場上,箭已離弦,再抱怨就是自亂陣腳。
戶田光忠年過五十,衝起來卻比兒子還快。
他手執一柄三間槍,揮舞得虎虎生風。
這位被奪走祖業的老將此刻眼中只有敵將的首級,什麼戰術、什麼配合,全都被復仇的火焰燒得乾乾淨淨。
「戶田家復興在此一戰!隨我沖!」
戶田的這些家臣大多是失去領地的武士後裔,跟著光忠父子在松平家寄居了十幾年。
他們說得好聽是家臣,其實拿得俸祿一年也就幾貫錢,堅持到現在,等的就是這一天。
十多個人,還真就敢一頭扎進人堆。
林義不禁想起「投名狀」里的台詞。
有的打!
雙方短兵相接。
戶田光忠的長槍刺穿了一名今川足輕的咽喉,槍尖從後頸透出,帶著一蓬血霧。他手腕一抖抽出槍身,不等屍首倒地,已經刺向下一個敵人。
「後面的船!繞到對方後面登陸!」
朝比奈泰朝在陣後冷靜地調度著。
第二批渡船上的四百餘人已經全部上岸,正面戰場狹窄,他自信幾百人完全足以抵擋住對方的進攻。
戶田諸隊此時正忙著和正面的軍隊死磕,完全沒注意自己的側後方空了,而且朝比奈泰朝還在有意收縮本陣,誘使他們攻擊。
戶田父子確實勇猛,長槍所到之處,今川士兵紛紛倒下,見敵方後退,更是顧頭不顧腚。
「嗖!」
一發冷箭從後方擦著戶田忠次耳邊而過。
他忍不住摸了摸耳朵,轉過頭就要罵人,卻見得身後的幾艘船上,今川軍正放箭。
箭矢從側面飛入戶田家的陣中。
先陣的足輕們正全力應對正面的敵人,根本來不及防備側面的襲擊。
「父親!」
戶田忠次大喊了一聲,戶田光忠卻根本聽不到。
蜂屋貞次、渡邊守綱沖了上來。
兩人知道此刻撤退就會徹底崩盤,只有擊破本陣才有機會。
本陣中,石川數正的臉色已經鐵青。
現在這打法,及時撤退的話不虧,再打下去勝負就難以預料了。
「傳令!讓戶田光忠撤回本陣!」
林義正要攔住他,卻聽到清亮的女聲。
是直虎!原來她在戰場上還是很有主見的嘛!這次居然都沒先問我。
「不行。石川大人,如果現在讓戶田家撤退,潰兵會沖亂本陣陣腳。朝比奈泰朝托大,只用了幾百人守備本陣,還請繼續出擊!」
「可側翼登陸的敵人————」
井伊直虎斬釘截鐵道:「井伊家即刻前去抵擋,請諸位繼續攻擊!」
石川數正深吸了一口氣,眉毛不斷變換著形狀。
他可是新上任西三河的旗頭,這一仗要是敗了,石川家可就丟臉丟大了。
他又看了看直虎。
連一個女子都能有如此決斷,難道我還要當縮頭烏龜!
「好。井伊隊出擊,我也將帶著旗本進攻,請井伊大人為我擋住側面的敵人。」
「是!」
直虎轉身,抽出一文字槍在空中舞了一個槍花。
「井伊家!出陣!」
她整個過程,卻是一眼都沒敢看林義。她擔心一看之下,自己又會忘記要說什麼了。
她想證明給自己的夫君看,讓他以後不在自己身邊時也放心。
林義倒是被直虎的表現驚艷到了,絲毫沒注意到她上馬時兩顆貝齒已經嵌在了嘴唇上。
我操————我老婆好颯、好高冷。
本來他還在想要不要親自動手的,現在倒也簡單了。
保護我方輸出!
直虎一馬當先,她胯下的霄雲在林義面前時高冷得不得了,此刻卻撒著歡狂奔。
黑甲黑馬,看上去就像是個鬼武士。
林義不緊不慢取出了「俵藤太之弓」,跟在了直虎身後。
朝比奈家的側翼部隊已經開始登陸,第一批從船上跳下來的足輕還沒爬上岸,就看見一個黑甲武將帶著人朝自己衝過來。
「敵人有援軍!槍陣準備!」
朝比奈的家臣指揮著這一批渡河的幾百人,對這個小部隊的襲擊並不驚慌。
然而直虎猛地夾緊馬腹,霄雲轉瞬即至。
對方還未來得及橫起竹槍,便被直虎殺了進去。
她一槍逼退眾人,順勢跳下馬來。
這也是戰國騎兵的傳統,騎兵下馬戰鬥。
林義遠遠看著直虎在人堆里游龍,手裡的弓差點掉地上。
虎妹這麼猛的嗎?
灘涂上的戰鬥很快變成了絞殺,雙方都有決一勝負的勇氣。
冰冷的泥漿混著血水,踩上去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
直虎徒步殺進海灘,一文字槍在她手裡像活了一樣,宛如一條長蛇。
一個武士舉著刀從側面衝過來,她頭也不回,槍尾向後一撞,正砸在對方鼻樑上。
那人慘叫一聲仰面倒下,直虎已經抽回槍尖,隨手給了一記「致命打擊」。
她大概是隨手一紮吧————林義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襠。
「大人小心!」
奧山公重這時終於追上了直虎,他一刀砍翻了一個試圖從背後偷襲的今川武士。
直虎點了點頭,抬腳踹開一具屍體,又向前推進了三步。
可人太多了。
隨著後續的船隻抵達,井伊家的戰線已經退出了沙灘。
直虎所在的位置成了整條戰線上最突前的一點,黑色南蠻兜像一塊鐵碑。
今川軍中有人認出了兜前立上的井桁紋。
「是井伊家的人!」
「是叛徒餘孽!討取她!」
瞬間,三柄長槍同時刺向直虎。
她橫槍架住兩柄,第三柄卻從她左肋下穿了過去,槍尖擦著南蠻胴的接縫處劃了過去。甲片沒有被刺穿,但衝擊力撞得她向左一個趔趄,單膝跪進了泥水裡。
「井伊家不是叛徒!」
直虎橫槍攔開了對手的武器,咬牙切齒地高喊。
她那雙瞪大的杏眼裡泛著血絲,嘴唇也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
「嘣!」
最先動手的那個槍兵還沒反應過來,一支箭已經釘進了他的眼眶。
箭杆是漆成黑色的重矢,箭頭從後腦透出來時帶出了一塊碎骨。
他直挺挺地倒下去,手中的長槍砸在同伴身上。
第二支箭緊跟著到了,同樣是一箭穿首。
僅剩的那個槍兵轉身就跑。箭追上了他的後背,力道大得直接把他釘在了地上。
奧山公重聽到井伊直虎的呼喊,正要趕去救援,卻見碎肉橫飛,連忙回頭望去。
距離灘涂約八十步的土坡上,林義又是兩箭連發。
奧山公重連忙又看向直虎身邊,登時沒了一個活人。
不對,方才明明有人的!就一偏頭的功夫,箭就到了?
他沒想到自己低估了箭矢飛行的速度。
昔日同門在京中演武,傳聞林義箭術通神,今日他這一見,才發覺傳言還是太過保守o
直虎此時已經站了起來。
她沒有回頭去找是誰放的箭,她知道是誰。
「公重,重新整備防線。剛才是我太靠前了!」
不得不說,直虎的器量遠非一般的豪族武士可比。
井伊家的足輕們重新聚攏到她身邊,朝比奈軍攻勢受挫。
正面戰場上,石川數正的旗本隊已經殺入了朝比奈泰朝的本陣。
朝比奈泰朝本人已經親自上陣。
雙手握著太刀,在一群旗本的簇擁下與松平軍絞殺在一起。
戶田光忠已經殺紅了眼,他周圍倒著五具今川兵的屍首,自己的肩頭也挨了一刀,傷口從肩胛一直拉到上臂,綻開的皮肉像翻開的花瓣。但他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雙手舉槍就朝朝比奈泰朝衝去。
「還我戶田家!」
他粗著脖子吼了出來,一槍直刺朝比奈泰朝面門,卻被對方太刀格開。
敵方的旗本逼了上來,他也不管不顧,舉槍又刺向敵方大將。
復興家業的執著讓他心無旁騖。
潮水正在緩緩上漲,灘頭的泥沙也被無數雙腳踩得濕滑。
朝比奈泰朝也不知是不是被他搏命的架勢驚到了,一個踉蹌,被刺中了小腿。
泰朝悶哼一聲,反手一刀,也砍中了光忠。
戶田家如今過得窮苦,胴丸都是老舊的皮質鎧甲,這一擊之下,光忠甲片碎裂,鮮血噴涌而出。
光忠也真是不要命了,張開雙臂撲了上去,一把壓住了泰朝。
朝比奈家的旗本慌了神,兩人在地面扭打,他們是刺也不敢刺,只能先拖人。
光忠老邁,力氣不夠,便用牙咬,朝比奈泰朝痛得發出一聲慘叫,用手肘猛砸他的頭部,但他就是不肯松嘴。
就在這時,戶田忠次趕到了。
他眼見泰朝已經將他父親壓在了身下,剛挺起身子正要掄拳,他連忙一槍刺去。
朝比奈泰朝的腰一挺,正要說些什麼,光忠已經拔出了他的肋差抹了向他的脖子。
他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是血的老人,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噥。
這一刀,太深了,脖子都被割開了大半。
周圍忽然安靜了一瞬。
終於有人尖叫起來:「大將陣亡了!大將陣亡了!」
今川軍的陣線像被抽走了主心骨,瞬間崩塌。
士兵們丟下武器,不要命地往船上跑,然而好幾艘船因為漲潮擱了淺。
跳進水裡想游回船上的足輕們被冰冷的水凍得手腳抽筋,沉下去的人遠比被射殺的多o
戶田光忠仰面躺在灘涂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左腹被刀鋒劃開,腸子從指縫間鼓出來一截,他拿沾滿血的手把腸子塞回去,壓住傷口,又將敵方大將的首級認真擦了擦。
「忠次————」
「朝比奈泰朝的首級————終於是被我們拿下了————快去追擊!多立戰功。」
光忠跪在他身旁,已是泣不成聲。
渡邊守綱帶著人衝上來了,幾個足輕七手八腳地把忠次翻過來,撕下陣羽織壓住他肋間的傷口。蜂屋貞次蹲在光忠身邊,看了一眼他捂著的傷口,臉色變了。
「醫者!叫醫者!」
戰場上此刻到處是喊醫者的聲音。
林義走了過來,看著那長長的傷口,搖了搖頭。
這個年紀這種傷口,沒有抗生素根本救不了。
灘涂上橫七豎八都是屍體。井伊家這次帶出來的二百二十人,現在站著的不到七十個。剩下的人要麼倒在蘆葦盪里,要麼泡在湖水中,要麼就躺在她腳下。
她把一文字槍插進泥地里,合十誦經。
奧山公重跟在她身後,清點著死傷。
朝比奈泰朝戰死,今川軍陣亡近四百人,俘虜三百七十餘人,大部分人還未下船就逃走了。
松平軍戰死三百人,受傷三百餘,井伊家傷亡最重,戰死七十餘人,傷者過半。
石川數正走到了直虎身後表示感謝。
「此勝全賴井伊之勇。」
直虎卻只是念著經。
當天,大軍返回田原城下。
林義建議用朝比奈家泰朝的屍首交換戶田城。
三河今川家的崩潰已經無法逆轉,對朝比奈政貞而言,用這座早晚會丟的城池換來泰朝的屍首和自己的安全,是最佳的選擇,就像是桶狹間合戰後,岡部元信同意信長用今川義元的屍首,換取鳴海城一樣。
到了傍晚,木門發出刺耳的聲響,朝比奈政貞率先走出來。
石川數正已經將朝比奈家戰死者的屍體都處理乾淨,堆在了牛車裡,還特意在車中點燃了香薰。
朝比奈政貞檢查完畢,對著數正點了點頭,隨後率軍返回了遠江。
十一月十五日,大軍返回岡崎。
家康在城下親自迎接。
今川家的譜代眾依然不多,朝比奈更是今川在遠江的支柱,斬殺朝比奈泰朝的價值可就比小小的戶田城大多了。
家康的目光越過石川數正,掃過隊列中那些受傷的武士。
戶田父子正在隊伍前列。
戶田光忠躺在擔架上,雙眼死死盯著家康,似乎正在等待他的稱讚。
家康連忙走過去,握住了他的手。
「戶田軍的勇猛,數正在軍報中已經寫明了。若非你們拼死討取朝比奈泰朝,此戰勝負難料。」
他看了看忠次通紅的眼睛,又說:「戶田家奪回了田原城。你們的祖業,還給你們。」
戶田忠次愣了一瞬,隨即跪倒在家康面前。光忠也硬挺著坐了起來,不過就是短短一瞬,他又倒了下去。
林義連忙走上前去,一搭脈,人已經死了,光忠能撐到現在,完全就是等一句話,也不知道此人到底是可憐還是可敬。
回到本丸,家康召開了評定,對功勞進行相應的獎勵。
林義並非松平家臣,於是藉故離開。
石川數正和松平家康對視一眼,也知道招攬的事已經沒了著落。
本丸的大廣間中。
石川數正展開捲軸,逐條宣讀戰功:「一番功,戶田光忠、戶田忠次。討取敵大將朝比奈泰朝!」
「二番功,渡邊守綱,討取旗本七人,足輕十五。」
「三番功,大久保忠世————」
宣讀聲在大廣間裡迴蕩,每念一個名字,便有相應的武士俯身行禮。
家康一一點頭致意,宣布獎勵,並賜予感狀。
戶田忠次跪坐在隊列最前方,雙眼通紅。
他的父親屍骨未寒,但此刻他臉上卻帶著激動。
田原城,這座戶田家世代居住的城池,終於回到了他們手中。
知行一千二百石,雖然不多,卻足以讓戶田家從寄居的浪人重新成為一方領主。
「井伊直虎,側翼掩護,所部殺敵百餘,有功,賞500貫。」
直虎默默領受了感狀,一語不發,心裡只想著如何為井伊家的陣亡者善後,根本不在意獎勵的多少。
評定結束後,奧山公重在廊下攔住了石川數正。
「石川大人,在下有一事不明。」
石川數正停下腳步,似乎早已有所預料。
「今切口之戰,若非林先生獻策半渡而擊,若非井伊大人主動請纓抵擋側翼,戰局絕不會如此順利。一番功二番功沒有了就罷了,為何三番功也不給?」
石川數正笑道:「林義不是松平家臣,也不是井伊家的家臣,如何給獎賞。若論井伊大人的首級檢,也的確不如其餘大人。」
戰國初期,各勢力一直重視武勛而輕視謀功,文臣想要快速升遷也必須上陣殺敵。
像織田信長那樣,在桶狹間後把一番功給與了負責情報的梁田政綱,是很少見的事。
石川數正眼見奧山公重臉色越來越難看,聲音也壓低了些,「井伊家這次傷亡最重,直虎大人親自斷後。有些功勞,不寫在軍報上,不代表不會被人記在心裡。」
他拍了拍奧山公重的肩膀,轉身離開了。
奧山公重站在廊下,看著石川數正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終究只是嘆了口氣。
此時林義正盤腿坐在茶室里,拿著塊濕布擦拭俵藤太之弓的弓弦。
直虎坐在他對面,正在對照著名冊算給陣亡者的扶持金。
「今天評定的事————」
「嗯?」
「沒什麼。」
林義放下弓,看了她一眼。他太了解直虎了。這個女人從來不會為自己爭什麼,但她手下還有近百號人要養活,戰死了七十多人,撫恤金不是一筆小數目。
「是家康公給不夠?我幫你出錢就好了!」
直虎的手頓了頓,一不小心多圈了一個人的名字。
「嗯————謝謝————」
「發米,發錢都行,你去找小一郎。九鬼嘉隆的人另算————」
岡崎城,家康的書房。
與評定間相比,這裡小得多,也私密得多。
牆上掛著一幅「厭離穢土,欣求淨土」的匾額,那是家康還叫松平元信時親筆所書。
火缽里的炭火將盡未盡,房間裡的溫度比評定間低了不少。
石川數正跪坐在他對面。
「所以,戶田父子是為了搶奪朝比奈泰朝的首級,才提前暴露了位置?」
「是,戶田父子奉命監視渡口。但朝比奈泰朝下船後,戶田父子見敵將就在眼前,便迫不及待地發動了攻擊。」
「嗯——
「朝比奈泰朝誘使我方進攻暴露側翼和後方。若非井伊直虎主動請纓,率部抵擋側翼之敵,此番勝敗難料。」
「光忠等了一輩子,等的就是奪回田原城的這一天。有些執念,可以理解。若非他的兄長,我也無法和吉法師(信長)結下緣分————」
「世間因果,總是難以預料————」
石川數正感嘆了一句,卻引起了家康的不滿。
「你雖然聰明,但說話也不可繞來繞去。戶田家固然是貪功冒進,但光忠討取了朝比奈泰朝,又戰死沙場。在這個時候追究他的過失,寒了將士們的心。」
「是!」
「井伊直虎和林義的器量倒是讓我震驚,數正,是我無德嗎?他始終不願意出仕——————
」
家康撒氣似得伸出腳,腳掌在地上亂蹬,「他若是肯出仕,一番功我都可以給他!」
「主公,林先生如此堅決,想必也不會投效其他人。」
家康這才重新將腿盤好,「我要迎娶阿萬做側室!」
「主公不是想等林義出仕後————」
「阿萬是林先生的養女,自然也是井伊家的女兒。我有井伊直虎這樣的家臣和姻親,便不該再貪心了!」
「主公能這樣想再好不過。話說,大久保忠世離開岡崎前還特意問了封賞不公的事,奧平貞能、奧山吉兼雖然沒有過問,卻對井伊直虎讚不絕口。直虎對待自己曾經的敵人尚且顧全大局,有這樣的人出現在戰場時,誰都會安心————」
「你這些話為什麼不寫在戰報上?」
「在下是擔心主公認為我等私下串聯,故此辦理————」
「數正!三河人的風骨可也不能丟盡啊!」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