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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光陰界之秘

2025-07-24 04:46:57 作者: 青山盡墨

  第393章 光陰界之秘

  畢方可算抓到了周玄等人的痛腳。

  借刀殺人之計,便從他的心底里誕生了出來。

  「若是井國九府,都知道有人敢妄斬天神,那周玄捅的簍子可就大嘍。」

  畢方將天眼與自己連結切斷後,走到了草廬之下的說書桌前,執住了醒木,重重往下一磕。

  「啪!」

  醒木聲響,畢方盯著前方,說道:「人間弟子何在。」

  他是天穹神明級,同時也是說書人這個堂口背後連結的神明。

  這個古老的堂口,以畢方為堂首。

  身為堂首,畢方自然有其特權,比如,號令天下說書人,便是他的特權之一。

  只見,在畢方的一聲沉喝之下,草廬前方不遠處,原本該是觀眾席的位置,竟然出現了諸多把摺扇,扇骨的材質各有不同,竹的、紫檀的、金絲梨木的,應有盡有。

  每一面摺扇,並非筆直垂立,而是朝前傾出了四十五度角,表示對畢方的尊重意味。

  「諸位人間弟子,我以說書人神明,令你們講一場書……」

  畢方再次振動了響木,額頭之間,火光盈動。

  ……

  人間九府,每一座府城裡,都有說書人。

  茶館酒肆、街頭小巷裡,都有他們的蹤跡。

  

  而今日,無論這些說書人是在茶館品茶,還是在檯面上講書,他們心中同時冒出了一份感應。

  「祖師爺有請。」

  那些品茶的,放下了茶盞,講書的,也雙手抱拳,朝著客人欠身:「諸位,實在不好意思,我身體抱恙,老少爺們兒,多擔待。」

  這些停住了手裡活計的說書人,紛紛將摺扇打開,同時咬破指間,用指血在額頭上,畫下了一團火的印跡,他們的精神,便被畢方牽入了草廬之中。

  同樣被牽引進說書人草廬的,還有平水府的袁不語。

  「遭了,畢方那畜生召喚天下說書人。」

  袁不語被召喚之前,正和周伶衣、翠姐一起,通過綁在周玄身上連結,一同觀瞧著周玄是如何重建明江府的。

  結果,他們瞧著瞧著,便發現明江府的諸位狠人們,都跟瘋了一般,竟然主動上天圍剿「夢境天神」。

  對於圍剿之事,周伶衣與袁不語,也是認同的。

  他們都是瞧著周玄一步步成長,也瞧著周玄一步步重建明江府,其中心酸幾何,他們再清楚不過。

  他好不容易養出來的百姓信仰之力,被夢境天神,仗著對「信徒之力」的熟悉,大肆的吞噬,他們倆也瞧不下眼。

  只可惜,現在的周玄,神魂還在托舉著人間願力,重建明江府,騰不出手把「樹門」之中的人拉出。

  要不然的話,袁不語、周伶衣,此時已經趕赴明江府了。

  「袁老,畢方在這個節骨眼上,召喚天下說書人做什麼?」

  周伶衣問道。

  袁不語搖了搖頭後,如同其餘的說書人一般,將食指咬開,用指血在額頭之上,畫下了「火」的印跡,也赴約了說書人草廬。

  等他在草廬里,與那數千數萬把摺扇,一同聽完了畢方的號令後,他當即便覺得大事不妙,

  等她再次睜眼之時,便同周伶衣講起了自己在說書人草廬的見聞:「不得了啊,班主,那畢方,真是頭頂上生瘡,腳底下流膿,整個人壞透了。」

  周伶衣本就心裡忐忑,見畢方如此說,更是將心揪緊,忙問道:「此話怎講?」

  「班主,那畢方聯合天下的說書人,要將玄子、老雲他們弒神之事,在天下廣為傳播,鬧得九府皆知。」

  袁不語左手握著摺扇,在右手掌上輕輕拍打,說道:「天神在人間的信仰者,本就極多,若是匯聚了起來,怕是不小的力量,尤其還有那些京城府的大人物們——怕是一場莫大的戰鬥,要在明江府中打響了。」

  「這事情真鬧大了?」

  周伶衣心裡倒是有決斷,說道:「但我覺得,這事,鬧得也不算大。」

  「這還不大?」袁不語發現這姐弟倆,都是狠人。

  他徒弟周玄,自然不必多說,用「膽大包天」來形容他——甚至都有點謙虛。


  而周家班的班主周伶衣嘛,面對著如今的大事,卻依然淡定,這心也挺大的。

  「班主……你有良策?」

  「良策談不上,但是我們周家人,祖上便是儺神,別說夢境天神那一團小小的天神之火,就算是真正的天神降臨,只要我們能斬得掉,又有什麼好怕的。」

  周伶衣說道:「儺神是井國的無雙戰神,骨子裡主殺伐,他不怕我們惹出禍事來,就怕我們慫出病來——那夢境天神有錯在先,還要我們捏著鼻子認,這才是儺神最不願意見到事情呢。」

  「九府齊聚又如何,我們周家的儺神,他還活著呢。」

  周伶衣輕輕的撫摸著祖樹,說道。

  祖樹的枝葉也在輕輕的搖晃,似乎在認同周玄的所作所為,認同周伶衣剛才話里的觀點。

  「我們幸好沒有去馳援弟弟,現在「樹門」蓄勢,我們若是想去明江府,只要弟弟將我們牽扯出來便行。」

  周伶衣說到此處,便向平水府游神司的堂口,發出了密信——請箭大人、酒大人他們這些香火強者,也來做做幫手。

  ……

  「憑藉大龍,來磨滅我的意志?明江府的堂口弟子們,你們可知道你們在做什麼?」

  「你來搶奪明江信仰之力的時候,就沒有做好過殞落的覺悟嗎?」

  雲子良繞著囚籠,仿若閒庭信步一般,凝望著籠中,已經聚不成火的天神氣息。

  一不做,二不休,

  若是出了手,那就沒有回頭的道理,這也是雲子良跟著周玄生活多日後,薰陶到的做事原則。

  不將這天神意志磨滅,這意志要是出了明江府,尋找幫手,那麻煩,豈不是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岔長一岔?

  「老雲,我來幫你。」

  畫家此時也閃現而出,手中控著兩團道焱之火,去灼燒那夢境天神的意志。

  「骨老會,也如此不聽話?」夢境天神的意志遭受炙烤之後,語氣很是憤恨。

  「還真說對了,現在的骨老會,就是沒有那麼聽話。」

  樂師的骨琴,變了曲子,將作為第二層囚牢的曲聲音波,變作了「進攻」時的悲歌。

  每一聲悲歌響起,那歌聲中的音波,便像振盪著的刀兵,在囚籠中,來迴蕩起。

  「彭家鎮刺青,也來幫手。」

  站在地上的彭升,打了一個奇長的唿哨,催動了骨針,進了囚牢之中,骨針速度奇快,於牢中不斷的划過弧線。




  骨針雖小,卻如一頭啃食生肉的魚,一口一口的在夢境天神的意志上嘶咬著。

  「彭家鎮刺青,連結了我的氣息,你的族人,又以我的祖樹為圖騰,今日之事,你怎敢造次。」

  「沒有我夢境天神的賜福,你們彭家鎮,能苟延殘喘到今天麼?」

  夢境天神吃了痛,同時也感覺到了意志被磨滅的危險,當即便怒斥彭升,試圖以「夢境、刺青」之間的淵源,說服彭升停手。

  顯然,彭升的骨針,在磨滅天神意志之中的作用,是最大的。

  彭升卻冷冷一笑,說道:「夢境天神,你若是真殞落了,我們刺青樹族,自然念你的情,但我萬萬沒想到,你竟然沒死!」

  「既然你沒有死,那三百年前,佛國人奴役我們彭家鎮之時,你在哪裡?

  佛國尋波大天王,聯合尋波僧,將明江府的銀杏祖樹打入禁地之時,你又在哪裡?

  佛國人將我們彭家鎮族人圈養,這三百餘年的時光里,你既沒有救下我的族人,也沒有救下桃花祖樹……你的蹤影呢?」

  「數樁大事,你對自己倒體貼得很,知道要躲起來,靜觀其變;現在信仰之力濃郁了,你就搶著出來奪食了?」

  「我們刺青一族,骨頭硬得很,不喜歡你這種軟骨頭的天神,我們的信仰是祖樹,不是你。」

  彭升越說越是動火,平日裡講話溫柔的他,如今真因為夢境天神這般下作的行徑,被刺激得發了火,他的唿哨打得更快,更急,催動骨牙大肆嘶咬,

  那夢境天神的意志,在快速的變弱。

  而此時,喜山王原本用來充作防禦的狐裘,也裹向了雲子良的九龍囚牢,每一根狐狸白毛,都散發著溪谷氣力。


  溪谷兩函經,「聖人無量」、「道者無為」,前者可以無限制的讓力量膨脹,而後者,卻又可以讓力量無限制的縮下。

  喜山王將兩函經,來回交替著使用,便讓夢境天神的意志,一會兒充盈,一會兒又迅速縮下。

  來回反覆,便如將一根鋼絲,不斷折扭一般,使得夢境天神的意志,被狠狠的消耗。

  五人齊齊出手,那夢境天神的意志,便不堪折磨,從不久前的旺盛之火,徹底湮滅。

  殞落,便這麼順理成章的發生了。

  「老喜,你本可以不出手的。」彭升對喜山王說道。

  天神之火,道行還是纖弱了一些,有他、老畫、樂師、雲子良出手,便足可以磨滅天神的意志,喜山王的出手,便顯得有些沒必要。

  喜山王溫和的笑了笑,說道:「的確,我就算不出手,夢境天神也會殞落在你們手上,但是——我們五人,一齊上的陣,襲殺天神,我若是不出手,不成反骨仔了?」

  這道理,便如「投名狀」一般,起的效果,當然不是雪中送炭,而是——我出手了,我們是自己人,若是有了禍事,我也是其中一分子。

  「好!夠講究,老喜,大先生沒有瞧錯你。」

  雲子良當即拍著喜山王的肩膀,大喇喇的說道。

  「囚籠散去。」

  夢境天神的意志已經磨滅,雲子良也指向了囚籠,籠神再次歸為九龍,與那荊川大龍一起,藏身於他的道袍之中。

  五人並排而立,望著周玄。

  此時的夢境天神,意志已經磨滅消除,那些明江府的信仰之力,又恢復了正常,不斷的朝著周玄的神魂涌去。

  「老雲、老畫,多謝你們了。」

  周玄托舉著人間願力,朝著雲子良等人,說出了感謝的話語。

  「自己人,謝啥。」雲子良擺擺手,再次驅動龍行虎步,回到了驢棚鋪子的街面上。

  其餘幾人,也都一同跟上。

  李長遜見了雲子良,便跺著腳的大喊,說道:「完犢子啦,師祖,咱惹上大禍了。」

  「大禍?哪兒來的大禍?」

  雲子良拍了拍雙手,然後將空空如也的雙手攤開,說道:「啥事都沒有。」

  「哎呀,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總而言之,大禍快來了。」

  「那禍兒在哪兒呢?」雲子良又將話題給繞了回去。

  「大禍……在來的路上,你愛信不信。」

  李長遜雙手抱胸,很是傲驕的說道。

  ……

  明江府的重建,還在進行,

  隨著人間願力消耗得越來越多,被雲中府城,以金色絲線垂落下來的明江府亡人,也越來越多。

  府城的秋雨,已經將快三分之一的明江府廢墟,修復成了災前的樣子。

  越來越多的老百姓,與自己的親人重新相見——在自己的老屋裡重新相見。

  儘管那些才垂落下來的亡者,身體明顯是活人的氣息,但精神卻很麻木,除了會喊自己親人的名字,再也無法進行更多的交流。

  但明江府的百姓,已經很是滿意了,再見死去親人的「音容笑貌」,對他們來說,是莫大的幸福,至於麻木的精神,再緩兩天,緩兩天之後,他們相信,親人會恢復一些。

  親人團聚,老屋重圓,家園,對於明江府人來說,已經不是虛無縹緲的詞語,而是實實在在、映於眼前的喜悅。

  「多謝大先生,先生恩情,我沒齒不忘。」

  「多謝大先生天恩,明江府有了你,才算有了真正的家園。」

  越來越多的人,在感謝著周玄,越來越多的人間信仰之力,朝著天上的周玄奔涌而去。

  不過,這些百姓里,也並非都是良人,比如暗藏在某個人身軀里的鼠王。

  鼠王的眼睛,在不久前,如同天眼一般,望破現實世界,瞧見了周玄、雲子良等人對天神的剿殺。

  他並不驚訝天神之火被撲滅——火是極弱的意識體,要麼是那位天神的道行,尚沒有完全恢復,就像苦厄天神一般。

  要麼就是天神的一道分身而已。

  天神的分身,那也是分身,註定是弱小的。


  他也不驚訝雲子良等人敢於動手,他這隻鼠王,太明白周玄和他身邊的人有多麼瘋狂了。

  敢下一萬米地淵的人,還不瘋狂嗎?

  他只驚訝一點。

  「不對啊,夢境天神,此時應該在光陰界裡,偷偷的窺視著人間,怎麼會主動入局呢?」

  「難不成,還是信仰之力,過於濃郁,他忍不住了?」

  鼠王想到這裡,又雙手抱胸,說道:「不過也好,夢境天神可不是苦厄天神那個窩囊廢,周玄惹了他,那是吃不了兜著走。」

  「鼠王,我們幾人,在龜山道觀外等了許久,不見畢方蹤影。」

  小鼠們,向鼠王匯報著任務進度。

  鼠王要殺周玄,可他一個人辦不了這麼大的事,便想著和那龜山道觀里的「畢方」聯手。

  「還沒有見到畢方?你們繼續等,不等到畢方,不准回醫學院。」

  鼠王此時心情已經大好,在吩咐完了小鼠之後,便暗自歡欣:「哼,說不定不用等畢方聯手,那周玄便得死在那位天神的手裡。」

  他又望向了天穹的西方,那是黃原府的方向,同時也是「光陰界」的方向。

  光陰界是被折迭的井國空間,若是展開,便剛好在黃原府的上方。

  「夢境天神,我就不信了,你這麼高高在上的人物,能忍受得了那些凡人,斬掉你的分身。」

  鼠王是地淵惡鼠的主意識。

  而地淵惡鼠,在地淵之中的那些年,是聽到過極多的隱秘的。

  光陰界——井國之人並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但他卻清清楚楚的明白,那裡,藏著井國最骯髒的生意。

  ……

  明江府下著奇異的秋雨,雨中還摻雜著人。

  平水府卻萬里和風,風兒溫潤,天空碧藍,被充當游神司的茶樓里,酒大人、箭大人,坐在窗前,一邊品茗,一邊遙望著明江府。

  「意志天書,果然強大,吸納人間願力之後,便能讓明江府重建,那一磚一瓦、血肉之人,皆可復原。」

  箭大人忍不住感嘆道:「大先生的第一炷香火,便是說書人,之所以選擇這個堂口,你說是因緣際會呢,還是儺神的安排?」

  「儺神安排,與那因緣際會,又有何區別?」酒大人面對箭大人的問題,當即便笑著回應道。

  儺神是命運天神,他的安排,便是命運的安排。

  箭大人舉起了茶杯,將其中的茶,盡數潑掉,換成了酒,說道:「老酒,你也真是的,我們平水府大先生,當著井國九府的面,做這麼大的事,這是對外彰顯著我們平水府的名聲,

  這麼大好的事,不浮一大白,坐這兒喝著沒滋沒味的茶水?咱們要喝酒。」

  「沒滋沒味,你上次才誇我的茶好,這才幾天功夫啊,變化這麼快?」

  酒大人接過了酒,跟箭大人打著趣。

  三言兩語之後,酒大人也評價起了「意志天書」,說道:「這意志天書吧,我沒見其神威時,並不懂其中真諦,現在見了,倒是有些看法,

  在我看來,這意志天書,更像是與天地易物,將天地所需之物,交由於它,換取天書持有人心心念念的東西。」

  他越講越是興奮,又說道:「若是天地易物當真,便有許多說頭了,為何天地會有明江府的片磚片瓦?為何會有明江府那麼的亡人血肉?

  若是咱們沿著天地易物,再往深里想——天地之中,又藏著什麼,那怕是一個大話題……」

  「老酒,話密了啊。」

  箭大人及時打斷了酒大人的思緒。

  酒大人也反應了過來,拿起了酒杯,說道:「我這嘴啊,該打,該打,咱們喝酒,為了大先生的滔天偉力而喝。」

  井國之中,有些隱秘,是天地分配好的,凡人可以知曉,有些隱秘,是天地不讓人知道的,不可妄自揣測,

  這便是井國香火高手,口口相傳的——「不可通真」。

  若是執意「通真」,犯了忌諱,怕是要遭逢大禍。

  「喝、喝、養魚呢?」箭大人有點瞧不上酒大人的酒品、酒量了。

  「沒養魚,喝完了。」酒大人把酒杯倒扣了過來。


  「那杯子太小,換海碗。」

  箭大人心情極好,和酒大人還斗上了酒。

  「海碗啊,我去找找……」

  在酒大人剛下桌,要去尋碗之時,忽然,周伶衣的密信到了。

  箭大人拆了密信,閱讀了其中內容之後,當即便愣住了。

  「海碗來了。」

  酒大人將兩個瓷碗,放在了桌上,開始倒酒:「老箭,你想啥呢,心事重重的。」

  「老酒,大先生……他好像辦了一件大事了。」

  「我不都看見了沒,重建明江府唄。」酒大人「咕咚咕咚」的倒著酒。

  「比重建明江府還大。」

  「有多大?」酒大人問。

  箭大人深吸了一口氣後,才說道:「斬了夢境天神。」

  「哐當!」

  酒大人手中的酒罈跌在了桌上,將海碗砸得稀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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