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拍打聲在安靜的書房裡突兀地響起。
王凱粗重的呼吸聲,像是個漏氣的皮球,在空氣中呼哧呼哧地拉鋸著。
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胖臉滑落,砸在光潔的木地板上。
陳淵坐在地毯上。
手裡還握著那把十字螺絲刀。
正準備將嬰兒床的最後一塊實木護欄固定上去。
聽到王凱那句帶著哭腔的匯報。
他握著螺絲刀的手指微微一頓。
深黑的眸子裡,原本因為組裝嬰兒床而凝聚的溫和與耐心。
在這一秒。
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凝結成實質的冰霜。
在這個節骨眼上,跑來打擾他給未出世的孩子做手工。
這群不知道從哪個陰溝里爬出來的蒼蠅,簡直比當初的林清寒還要惹人厭。
陳淵沒有立刻說話。
他把手裡的螺絲刀穩穩地放在地毯上。
慢條斯理地站起身。
拍了拍黑色家居褲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防線不用守了。」
他越過胖子,徑直走向那張寬大的黑胡桃木書桌。
「把盤子裡的誘餌全放出去,讓他們吃個夠。」
王凱愣在原地。
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連轉個身都覺得吃力。
「淵哥……那可是星辰風投的核心科技盤啊!」
「要是真讓他們全吃了,咱們在國內的半壁江山就全毀了!」
他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聲音都在發著顫。
這可是他們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基業。
怎麼能說放就放?
陳淵沒有理會他的大驚小怪。
他拉開寬大的電競椅,坐了下去。
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
喚醒了處於休眠狀態的四塊曲面顯示屏。
幽藍色的光芒打在他冷峻鋒利的側臉上。
「國內的盤子,不過是個幌子。」
陳淵的嗓音低沉平緩,沒有一絲波瀾。
「他們以為拿五百億砸穿星辰的股票,就能在江海市稱王稱霸。」
「既然他們背後的外資這麼有錢。」
「那我就換個地方,陪他們好好玩玩。」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舞動。
敲擊聲連成一片密集的暴雨,在書房裡炸開。
屏幕上的畫面瞬間切轉。
不再是江海市的A股大盤。
而是直接跳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交易後台。
那是代表著暗網最高權限的「深淵」核心操控中樞。
一個由上萬個海外幽靈基站組成的龐大數據網,在屏幕上緩緩亮起紅色的節點。
王凱湊了過去。
只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跳動的外匯曲線。
臉上的橫肉猛地一哆嗦。
雙眼瞪得像銅鈴,倒抽了一口涼氣。
「淵哥……你這是要……」
陳淵沒有看他,目光死死鎖定在屏幕中央的一條匯率曲線上。
那條曲線,代表著吳氏集團背後那家海外財閥所在的國家——某個以金融和能源立國的歐洲小國。
「吳明德敢動我的盤子,憑的就是他背後那個叫『獅鷲』的外資財團。」
陳淵的語氣冷得像是在刮骨。
「他以為把資金通過離岸帳戶轉進來,就能做得天衣無縫。」
「可惜,他不懂暗網的規矩。」
陳淵的手速越來越快。
殘影在鍵盤上閃爍。
一條條足以癱瘓國際清算系統的木馬指令,被打包發送。
「啟動『深海倒灌』程序。」
「切斷『獅鷲』財團在歐洲所有的跨行結算通道。」
「把星辰風投在海外隱藏的八千億資金池,全部切入國際外匯市場。」
陳淵每說一句,王凱的心臟就跟著狠狠地抽搐一下。
八千億!
還是美金!
這筆錢要是砸進一個中等國家的匯率市場。
那根本不是什麼做空。
那是直接拿著核彈去炸人家的國庫大門!
「給我做空這個國家的貨幣匯率。」
「十倍槓桿,滿倉砸盤。」
陳淵敲下最後一個指令前,停頓了半秒。
深邃的眼底閃過一抹殘酷的戲謔。
「我要讓吳明德背後那些引以為傲的洋主子,在半小時內,變成一群背著幾輩子都還不清債務的乞丐。」
咔噠。
回車鍵被重重按下。
幽藍色的屏幕上。
一個巨大的紅色骷髏頭圖騰一閃而過。
緊接著。
那條原本平穩波動的國家匯率曲線。
就像是遭遇了史無前例的十級地震。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緩衝。
一根粗壯的綠色陰線,帶著摧枯拉朽的毀滅之勢。
以一種近乎九十度垂直的角度,直挺挺地砸穿了屏幕的最底端。
甚至連反彈的鋸齒都沒有出現。
整個歐洲的金融中心,在這一秒。
仿佛被人用一隻無形的巨手,硬生生地掐斷了所有的氧氣輸送管。
「滴——滴——滴——!」
警報聲雖然沒有在雲頂莊園響起。
但王凱幾乎能想像到,大洋彼岸的那些交易所里。
此刻是怎樣一副血流成河、哀鴻遍野的慘狀。
那些穿著高定西裝、端著香檳慶祝的華爾街分析師們。
肯定連杯子都端不穩了。
眼睜睜看著自己國家的貨幣,在一分鐘內貶值了百分之四十。
這種級別的金融屠殺,在整個人類歷史上,都未曾出現過。
「咕咚。」
王凱艱難地吞了一口唾沫。
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旁邊的真皮沙發上。
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黏膩冰冷。
他看著那個坐在電腦前、連呼吸節奏都沒有亂一下的男人。
終於深刻地體會到了。
什麼叫真正的一手遮天。
吳明德那個蠢貨,以為自己找到了一把鋒利的刀。
卻不知道,這把刀,是被他自己親手遞給了一個可以毀滅世界的魔神。
陳淵靠在椅背上。
目光平淡地掃過屏幕上那片悽慘的綠色廢墟。
沒有多餘的留戀,也沒有大仇得報的狂喜。
只是一種清理完垃圾後的索然無味。
他抬起手,合上了筆記本的屏幕。
陳淵敲下最後一個代碼,隨手合上電腦:「既然他們這麼喜歡玩資金盤,那我就讓他們連底褲都賠在太平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