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淵的聲音落在微涼的夜風裡,融化了京城秋夜的霜氣。
他收緊手臂,下巴抵在沈晚舟的發頂,聞著她髮絲間淡淡的雪松香。
「這幾年的弦崩得太緊了。」陳淵側過頭,溫熱的唇擦過她的耳廓。
「星辰風投的版圖已經穩了。那些爛攤子交給小六他們去管。」
他把沈晚舟的手包裹在掌心裡。
「晚舟,我們去度蜜月。去補上那場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旅行。」
沈晚舟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她反手扣住陳淵的十指,清冷的眼眸里倒映著漫天繁星。
「好,聽你的。」
幾天後,地中海,愛琴海域。
海鷗的鳴叫劃破雲層。
熾熱的陽光帶著微鹹的水汽,灑在「星辰號」純白色的柚木甲板上。
海風吹拂,帶來一股屬於自由的味道。
沈晚舟靠在寬大的沙灘椅上。
她穿著一件海藍色的真絲長裙,裙擺隨著微風捲起一個柔和的弧度,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腳踝。
她鼻樑上架著一副寬大的墨鏡,修長的手指在平板電腦上滑動。
屏幕上,是星辰風投在歐洲布局的一份百億級新能源項目財報。
哪怕是度蜜月,女首富刻在骨子裡的工作習慣依舊沒有完全放下。
玻璃小桌上,放著一杯剛榨好的冰鎮鮮橙汁。
杯壁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
「嗚——」
一聲震耳欲聾的汽笛聲突兀地撕裂了海面的寧靜。
巨大氣浪掀起白色的泡沫,把星辰號撞得微微搖晃。
玻璃小桌上的果汁盪出幾滴,落在潔白的桌布上,暈開一小片黃色的污漬。
沈晚舟划動屏幕的手指頓住。
她微微蹙眉,偏過頭。
幾十米外,一艘長達百米的黑金塗裝豪華遊艇,正以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姿態蠻橫地切入星辰號的航線。
遊艇的船舷上,刻著一朵暗金色的鳶尾花族徽。
那是羅斯柴爾德家族分支的標誌。
黑金遊艇的甲板上,站著兩排全副武裝的保鏢。
黑色西裝,肌肉虬結,腰間鼓鼓囊囊,透著一股僱傭兵的悍氣。
一個穿著高定花襯衫的金髮男人,手裡端著一杯水晶高腳杯。
他站在最前方,身旁還依偎著兩個穿著比基尼的金髮女郎。
羅斯柴爾德家族旁系的第四代繼承人,亞瑟。
「美麗的沈女士。」
亞瑟晃著手裡的香檳杯,蔚藍色的眼睛裡全是不加掩飾的貪婪與輕佻。
他用一口帶著濃重倫敦腔的英語,大聲喊話。
「這片海域的陽光雖然好,但你們星辰風投那份新能源協議,今天如果不蓋上公章,恐怕明天就要迎來暴風雨了。」
亞瑟趴在欄杆上,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沈晚舟的鎖骨和腰線上掃視。
像是一頭自認掌控全局的野狼,在打量一頭落單的羊。
沈晚舟連頭都沒抬。
她將平板電腦翻過一頁,指尖敲擊著屏幕,聲音比海水還要冷上幾分。
「福伯,讓安保把驅逐聲納打開。有狗在叫,太吵了。」
站在沈晚舟身後的福伯微微躬身,拿起對講機。
「收到,大小姐。」
對面的亞瑟臉色瞬間一僵。
臉上的肌肉劇烈抽動了兩下,香檳酒從杯沿灑了出來,滴在他昂貴的皮鞋上。
「沈晚舟!你別給臉不要臉!」
亞瑟猛地一巴掌推開身邊的比基尼女郎。
女郎驚呼一聲摔在甲板上,連痛都不敢呼出聲。
「這裡是歐洲!是我們老錢家族的地盤,不是你們中式資本能撒野的地方!」
亞瑟指著星辰號,聲音尖銳透著惱羞成怒。
「你信不信我一句話,就能讓你的船靠不了岸,連補給都拿不到?」
他冷笑一聲,換上了一副施捨的嘴臉。
「不過,你要是願意上我的船,單獨陪我喝兩杯,這新能源的讓利,我可以大發慈悲少要兩個點。」
與此同時。
星辰號的底艙廚房。
不鏽鋼案板上,放著一塊剛剛空運到的頂級A5和牛。
雪花紋理清晰如大理石。
陳淵穿著一件白襯衫,外面繫著那條洗得發白的黑色舊圍裙。
袖口被慢條斯理地挽到手肘上方,露出結實流暢的小臂肌肉線條。
他手裡握著一把普通的剔骨刀。
刀鋒化作一道銀色的殘影,遊走在和牛的紋理之間。
沒有破壞哪怕一根微小的毛細血管,厚薄均勻的肉片整齊地排列在白瓷盤裡。
就在這時,那聲充滿侮辱性的犬吠穿透甲板,落進了底艙。
陳淵手腕微頓。
「咔嚓。」
刀鋒直接切斷了厚重的實木案板邊緣。
木屑簌簌掉落,砸在地磚上。
他拔出刀,隨手扔進水槽里。
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扯過一張雪白的濕巾,陳淵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節上的油脂。
轉身,走向通往甲板的木質樓梯。
沉穩的腳步聲,踩出一種讓人心臟發緊的死亡節拍。
甲板上。
亞瑟還在大放厥詞。
「沈女士,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帶的這幾個保鏢,在我的人眼裡,連開胃菜都算不上。」
他打了個響指。
黑金遊艇上的僱傭兵齊刷刷地向前踏出一步,手按在腰間。
金屬碰撞的清脆聲在海風中格外刺耳。
星辰號上的安保人員瞬間進入戰鬥狀態。
福伯的手已經摸向了懷裡的特製武器。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瞬間。
陳淵走上了甲板。
他沒有看亞瑟。
視線直接越過那艘造價過億的黑金遊艇,落在更遠處的焦岩上。
那是一雙剔除了所有感性色彩的眼睛。
死寂。
冰冷。
如同在看一堆即將沉底的廢鐵,或是幾具已經發臭的屍體。
陳淵走到護欄邊,把擦完手的濕巾隨手丟進海里。
白色的濕巾瞬間被浪花吞沒。
亞瑟被這種無視的眼神刺痛。
那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讓他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慌。
他強撐著拔高音量,指著陳淵大罵。
「你是個什麼東西?星辰風投的廚子也敢出來丟人現眼?滾下去!」
陳淵單手插進西裝褲兜。
「羅斯柴爾德的旁系分支。靠著祖輩做空起家的老鼠。」
他的語氣毫無波瀾,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川下鑿出來的。
「你今天出門前,應該算算自己有幾條命,夠填平這片愛琴海。」
「你找死!」
亞瑟猛地踹了一腳護欄,臉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陳淵沒有再搭理這只會叫的狗。
他轉過頭。
視線落回沈晚舟身上的那零點一秒,眼底的千年寒冰轟然碎裂。
化作一泓能將人溺斃的溫熱春水。
「和牛剛切好。」
陳淵的聲音低沉溫柔,帶著誘哄的意味。
「這邊的海風有點腥,會影響肉的口感。想吃五分熟還是七分熟?」
沈晚舟摘下墨鏡。
她看都沒看旁邊叫囂的亞瑟,清冷的眉眼間只剩下對眼前這個男人的依戀與縱容。
「七分。想配你調的黑胡椒汁。」
「好。」
陳淵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替她把耳邊被風吹亂的一縷碎發別到腦後。
「回船艙等我。五分鐘就好。」
亞瑟站在對面的甲板上,肺都要氣炸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滑稽的小丑,在賣力地表演,卻連一張門票錢都沒討到。
他堂堂百年老錢家族的繼承人。
帶著幾十億歐元的施壓,帶著兩排荷槍實彈的僱傭兵。
居然比不上一塊快要下鍋的牛肉?!
這種極致的無視和雙標,比直接打他一巴掌還要讓他抓狂。
「瘋了……你們全都是瘋子!」
亞瑟一腳踢翻了旁邊的果盤,葡萄和櫻桃滾落一地。
他紅著眼睛,一把推開上來攙扶的保鏢。
一把從助理手裡搶過加密的衛星電話。
手指重重地按下幾個號碼。
他死死盯著陳淵那繫著舊圍裙的背影,面容扭曲。
亞瑟站在對面的甲板上,猖狂地撥通了衛星電話:「五分鐘內,我要讓星辰風投的海外版圖全面縮水,讓華爾街三大機構聯手做空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