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酒液順著純白的柚木甲板縫隙蜿蜒流淌,像是一條刺眼的血痕。
高腳杯的玻璃碎屑在刺目的陽光下,折射出慘白的光暈。
亞瑟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名貴的高定花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後背上。
他死死盯著那灘酒液,眼底的血絲幾乎要將蔚藍色的瞳孔徹底吞噬。
「亞瑟少爺……」
旁邊的金髮助理小心翼翼地湊過來,想要遞上手帕。
「滾!」
亞瑟猛地轉身,一巴掌抽在助理臉上。
清脆的耳光聲在海風中格外響亮,助理連退三步,嘴角溢出血絲,卻連捂臉都不敢。
亞瑟踩著滿地的玻璃碴,皮鞋鞋底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他大步沖向遊艇駕駛艙,一把推開舵手,拉開了一個隱藏在控制台下方的金屬暗格。
裡面是一個帶有視網膜掃描和指紋雙重認證的加密操作台。
「沈晚舟。」
亞瑟對著遊艇的全局擴音器開口。
聲音因為過度憤怒而劈了叉,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鋸著鋼管。
「你以為靠著幾筆不知道從哪來的黑客資金,吃掉了我的做空盤,就算贏了?」
海風吹過兩艘遊艇之間的海面。
掀起白色的浪花。
「西方世界的秩序,百年老錢家族的底蘊,根本不是你們這種靠運氣發家的暴發戶能理解的!」
亞瑟把右眼湊到視網膜掃描儀上。
綠光掃過。
「滴——權限確認通過。」機械女聲在駕駛艙內響起。
那是羅斯柴爾德家族分支在北美的一項隱藏底牌。
作為盤根錯節的資本巨鱷,他們不僅控制著金融,更暗中掌控著北美東海岸大面積的基礎設施底層協議。
包括通訊基站,以及供應數千萬人口的城市電網。
亞瑟的手指懸停在紅色的指令鍵上。
他要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方女人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降維毀滅。
「現在,這片海域的所有民用通訊衛星,已經被我單方面切斷。」
亞瑟狂笑著按下第一個按鈕。
「你的船,現在就是大海上的一座孤島。」
星辰號上。
沈晚舟原本正看著平板電腦上的離線財報。
屏幕右上角的衛星信號標誌,閃爍了兩下,徹底變成了灰色的「無服務」狀態。
她微微挑起那好看的眉眼,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扣了兩下。
沒有任何驚慌,只是一種被打斷工作的厭煩。
「噠。」
一個白瓷小盤輕輕放在她手邊。
陳淵坐在她身側。
他左手拿著一顆剛洗淨的陽光玫瑰葡萄,右手握著一把純銀打造的小號水果刀。
陽光落在他的白襯衫上,暈出一層柔和的光澤。
銀色的刀鋒在碧綠的葡萄表皮上輕輕一划。
一個完美的十字切口。
刀刃翻轉,薄如蟬翼的果皮被完整剝離。
緊接著,刀尖精準地探入果肉,將裡面微小的籽核剔除得乾乾淨淨。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近乎藝術的韻律。
「嘗嘗,今天剛空運過來的,甜度剛好。」
陳淵用銀簽插起那塊晶瑩剔透的果肉,遞到沈晚舟唇邊。
沈晚舟張開嘴,咬下果肉。
清甜的汁水瞬間在口腔里蔓延,壓下了海風帶來的那一絲黏膩。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平板。
「沒網了。那隻老鼠在咬網線。」
陳淵抽出紙巾,輕輕擦掉她唇角沾上的一滴果汁。
「老鼠急了,只能咬這些不痛不癢的東西。」
他把水果刀放下。
「等我半分鐘。」
對面遊艇上,亞瑟看著陳淵居然還在慢吞吞地餵葡萄,最後一絲理智徹底斷裂。
他抓起擴音器,聲音如同癲狂的野獸。
「沈晚舟!你以為斷網就結束了?」
「我只要按下最後一個鍵。整個北美東海岸,從華爾街到波士頓,所有的交通信號燈、醫院供氧設備、金融交易中心,都會瞬間癱瘓!」
「幾千萬人的恐慌,幾十億的連帶損失,明天都會算在你星辰風投的頭上!」
亞瑟的面容在陽光下扭曲變形。
「我要讓你背上引發國際動盪的罪名!我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陳淵抬起左手。
那塊看似沒有任何品牌標識的黑鋼腕錶,在陽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
他用沾著一點葡萄汁的右手食指,在錶盤側面的旋鈕上輕輕按壓了三下。
「嗡。」
一聲極低頻的震動。
錶盤邊緣亮起一圈幽藍色的光暈。
一塊只有兩寸大小的微型全息虛擬鍵盤,悄無聲息地懸浮在陳淵的手背上方。
這是暗網主宰「深淵」的隨身終端。
直接連接著太平洋海底那台由液氮冷卻的超級量子計算機。
陳淵的左手依舊搭在沙灘椅的扶手上,保持著一種慵懶的姿態。
他的右手食指,在幽藍色的全息光影中飛速跳躍。
根本不需要用眼睛看。
那些足以癱瘓一個國家的頂級破譯代碼,早已被他刻進了肌肉記憶里。
一行行綠色的亂碼,在只有他能看到的特製隱形鏡片上如瀑布般瘋狂滾動。
羅斯柴爾德家族那套沿用了十幾年的所謂「堅不可摧」的底層防禦網,在陳淵的代碼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張被雨水泡爛的草紙。
「三!」
亞瑟在對面的甲板上開始倒數,手指死死懸停在紅色的拉閘鍵上。
他要享受獵物在最後關頭下跪求饒的快感。
陳淵輕笑了一聲。
他用左手端起桌上的紅茶,遞給沈晚舟。
右手在全息鍵盤上敲下了最後一組覆蓋指令。
「二!」
亞瑟吼破了音。
黑金遊艇上的僱傭兵們,紛紛端平了手裡的突擊步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星辰號。
「一!」
亞瑟狠狠地將拳頭砸在紅色按鈕上。
「滴——操作駁回。您的權限已被註銷。」
駕駛艙內,機械女聲冰冷的提示音突然響起。
亞瑟的動作僵在半空。
拳頭砸在金屬檯面上,震得指骨生疼。
他死死盯著控制台的屏幕。
原本屬於羅斯柴爾德家族的金色族徽,正在被一團深淵般的黑色代碼瘋狂吞噬。
屏幕上跳出一個血紅色的死神笑臉圖標。
那是暗網主宰的標誌。
「怎麼可能……這可是軍用級的物理隔離網!」
亞瑟頭皮發麻,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瘋狂地拍打著屏幕,企圖奪回控制權。
但屏幕上只剩下一串嘲諷的亂碼跳動。
星辰號上。
陳淵散去了手背上的全息鍵盤。
腕錶恢復了普通的模樣。
他重新拿起那把銀質水果刀,切開第二顆陽光玫瑰葡萄。
動作依舊輕柔,刀鋒穩得沒有一絲顫動。
「權限拿到了?」
沈晚舟抿了一口紅茶,看著他修長的手指,語氣篤定。
「嗯。」
陳淵把剔除籽核的葡萄餵進她嘴裡。
「老式加密協議,破譯起來連熱身都算不上。」
他拿過一張乾淨的濕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刀刃。
視線越過海面,看向對面已經陷入徹底癲狂、在甲板上無能狂怒的亞瑟。
「既然他那麼喜歡停電。」
陳淵的眼底,浮現出那種剝奪生命般的冷酷。
沒有任何多餘的憐憫。
對於敢用這種方式威脅沈晚舟的人,他一向習慣連根拔起。
陳淵的右手食指,在腕錶的錶盤上輕輕扣了一下。
發送了最後一條強制執行指令。
那是一條跨越了大半個地球的死神號令。
此時此刻。
地球的另一端,北美大陸。
夜幕剛剛降臨。
華爾街的霓虹燈牌閃爍著金錢的光芒。
波士頓的跨海大橋上,車流如織,匯聚成一條條紅白相間的璀璨光帶。
無數座摩天大樓里,精英們還在為了下一秒的財富瘋狂敲擊鍵盤。
這是一座用鋼鐵和電力堆砌起來的不夜城。
代表著西方資本最繁華、最傲慢的心臟。
「啪。」
一聲只有在數字世界裡才能聽到的清脆斷裂聲。
隨著陳淵敲下回車鍵,整個北美東海岸的璀璨燈火在同一秒瞬間熄滅,陷入了長達三分鐘的死寂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