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叫伊卡洛斯跟對面爆了?!」
數位化的江舟在接收到西塔那邊的情報以後忍不住道。
隨即,他朝一旁的AR抬起手:
「不用幫忙解釋,我知道是什麼意思,就是忍不住這麼抱怨一下。」
是計劃趕不上變化,還是他們從一開始就低估了馬爾斯戰爭方從者的實力呢?
這麼想著,江舟開始回看先前本體留下的情報,對比著開始分析。
本體的自己對於模因實體·哥倫比亞戰鬥力的預估,來自於哥倫比亞與V被亞歷克斯五分鐘內一穿二的糟糕戰績;在這個基礎上,無論怎麼算伊卡洛斯也應該能夠做到勢均力敵的程度——至少不需要動用那個跟自爆沒什麼區別的模因解放。
但或許是沒有親眼目睹亞歷克斯戰鬥的原故,作為資料備份的江舟一眼就從情報里看出了問題所在。
既然連從者V都沒能使用出能令自己復活的模因解放,那麼上一次輪迴與亞歷克斯的戰鬥,哥倫比亞同樣沒來得及使用出自己的真正殺手鐧,也是極有可能的。
要知道,現實中的戰鬥既不是疊盒子,也不是互相比數值大小——在戰場上躊躇滿志的精銳部隊還沒出行動基地,就被遠端打擊給全部報銷的情況比比皆是。
不能拿被報銷的這個結果來判斷對方的真實戰鬥力。
尤其還是在對方身處主場,做好了萬全準備的情況下。
不過……
雖然江舟對於他們在制訂作戰計劃時,存在著一定輕敵心理這點沒有意見——即便他們已經儘自身所能,整合了三騎從者的戰鬥力。
江舟依舊不能理解對方的真正殺手鐧,居然是將從者的概念由「合眾國」轉移到「合眾國繼承者們」上。
且不說哥倫比亞在容納那些各異的公司理念之後,要如何維持自身的穩定度——就當跟伊卡洛斯的模因解放一樣,這也是一次性的煙花型技能吧——但合眾國勢力的繼承者們,恰好也是這場酒神戰爭參賽的四方公司勢力啊!
朱諾金融、密涅瓦資訊科技、馬爾斯戰爭公司、維納斯數字傳媒。
哪有壓箱底的大招還需要看競爭對手臉色的道理?
不對勁……九分有十分的不對勁……
江舟毫不懷疑哥倫比亞隱藏有什麼殺手鐧,但拿這個模因實體概念轉變來當殺手鐧肯定是有問題的。
別看現如今的幾家公司願意為哥倫比亞提供許可權與支援,那也是因為現如今她所面對的對手是西塔與雲梟,以及委員會的晝姜——能夠借刀殺人又何樂而不為呢?
換成其他企業的從者試試,你看那些公司還會繼續提供支援嗎?
最好是哥倫比亞能夠拉著他們三騎從者一起死,這樣一來酒神戰爭就成三足鼎立的局勢了。
因此,江舟幾乎可以肯定,即便哥倫比亞能夠擊墜伊卡洛斯,乃至能夠消滅飛翔的荷蘭人與偽人,到最後她也一定會因為模因實體的內部理念衝突而被徹底撕裂。
況且,她也不可能擊敗伊卡洛斯。
江舟在心中默念了一遍伊卡洛斯的模因解放名稱。
【獵鷹逐日·殘軀成焰】
她註定無法折斷那對逐日的翅膀。
「入殮師!」
一旁的AR突然道,將他從那記憶中的激昂中拉回了現實……好吧,應該說拉回了賽博空間。
「怎麼了?」
他連忙道。
「先前因為對方從者的異常,公司級的駭客支援被允許進入到忒拜城的區域網裡;我的算力資源全部都在破譯山姆·華盛頓的冰牆,需要你幫忙提供代理防禦。」
AR急急地道。
在哥倫比亞的形態轉換以後,原本對於AR而言極為簡單的破譯工作直接上升了好幾個難度等級,此刻也由不得江舟繼續摸魚了。
「明白。」
江舟點頭道,隨即他展開了冥月印記。
雖然他答得很是鎮定,但此刻的他完全是硬著頭皮上的。
畢竟這個層次的駭客攻防戰,對於他而言是完全的未知領域。
於是,江舟如往常一般展開了冥月印記,赫卡忒留下的指令碼從冰牆底層自動展開。
伴隨著迷霧蔓延,代理鏈路、中繼節點、資料包偽裝……整套防禦框架將他倆的替身程式給隱匿於其中。
被迷霧包裹的AR不由發出了一聲安心的讚嘆聲。
以她的駭客水平,自然能夠看出這套隱匿防禦程式編寫得有多優雅巧妙,一些資料與許可權的呼叫甚至延伸到深淵暗網的底層架構上。
對此,江舟也只能是輕咳一聲掩飾尷尬——以他的駭客水平僅限於知道哪個指令碼該在什麼時候啟用,剩下的全交給冥月女神的魔法自動生效。
也來不及說些什麼了,隨著薄霧的震顫,公司級的網路攻擊來了。
首先抵達的是馬爾斯那「力大磚飛」式的軍用破譯器;瞬間硝煙瀰漫、狼嚎聲四起——每秒數百次頻率疊代的陣列碰撞演算法徑直衝入了薄霧之中;但它們還在外面就被識別為惡意請求,經由上百個中繼伺服器的自動跳轉,最終被注入到了一個死迴圈的陷阱之中。
然後是維納斯的社交工程滲透,她們偽裝成巴克斯教團直播平台的合法資料包,試圖從內部開啟防火牆缺口——赫卡忒的指令碼自動識別出資料包中美神的特徵,將其重新編碼,原路返回。
就這樣,在AR一聲聲「牛逼!」、「還能這樣?」、「幹得漂亮!」的誇獎聲中,江舟面無表情地「擊退」了一波又一波來自公司的網路攻擊。
實際上他什麼都沒做,赫卡忒的指令碼替他做出了所有的判斷,而他連指令碼生成的日誌都只能讀懂三成。
而此刻賽博空間中爆發的攻防軌跡,在AR那邊看來大概是一場跳躍在矽基與神經上的華麗對決——每一波攻擊都被精準攔截,每一次反制都像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但對江舟來說,他只是在按照說明書的提示哪裡亮了點哪裡,並在適當的時候給出自己的操作許可權。
就在入殮師頂著兩家公司的壓力「廝殺」時,AR察覺到有什麼東西繞了過來。
或許是因為熟知赫卡忒防禦方式的緣故,朱諾金融的滲透協議沒有選擇正面突破;她從資料鏈的側面開啟了一條通道,避開了指令碼的攻擊性防禦,直撲AR的防火牆。
而此刻,AR的大部分注意力仍集中在山姆的冰牆上,那沒有任何多餘算力支援的冰牆在滲透協議面前脆得像一層紙。
「入殮師!」
察覺到近在咫尺的威脅,她只來得及大喊著讓入殮師替自己擋下這一擊。
而幾乎就在她驚叫出口的同時,朱諾金融的攻擊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量瓦解了。
那是一陣好似振翅的聲音,另一股力量從賽博空間的更深層湧出——她透過某條未知的通路被啟用,直接將朱諾金融的滲透協議給連根拔起。
與此同時,江舟的虹橋腦區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連串迷狂的意象。
那是一雙瞪圓的眼睛在黃昏的背景之中盯著自己。
並且江舟突然產生了一種感覺……對方並不是剛剛才開始盯著自己的。
那雙眼睛似乎盯著自己很久很久。
此刻發現它的存在,就好像某天發現牆上原本以為是牆紙圖案的地方,其實是一個通向隔壁的孔洞。
而這種牆紙從來沒有過眼睛的圖案。
江舟猛地打了個寒戰。
而另一邊,AR的冰牆攻堅剛好在這一刻完成,藉由倪克斯因子的媒介,山姆的意識矩陣此刻完全在西塔的面前展開。
AR抬起頭看向江舟。
「你剛才那波代理防禦……」
AR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非常完美!用虹橋的評級體系的話,簡直就是超越巫師的水準。」
對此,江舟沉默了一瞬,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答。
而此刻的薄霧仍在震顫,那是赫卡忒的指令碼在自動修補攻擊路徑。
「無論如何,只要西塔擊殺或者控制住了對方的御主,這場戰鬥也算是終於要結束了。」
他故意將話題給轉移開。
「我就說委員會的人靠不住吧!」
聽江舟這麼說,AR不由撇嘴道。
「說什麼要單獨行動刺殺山姆,還讓我們正面提供掩護,結果戰鬥都要結束了也沒看到他們一個鬼影……說不定對方的御主從一開始就想好作壁上觀,來個漁翁得利了。」
眼下他們破開了山姆的冰牆,藉由西塔釋放出的高濃度倪克斯因子,山姆·華盛頓的落敗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對此,江舟也不打算反駁——他很清楚晝姜的立場是完全站在他們這邊的,或者說,晝姜壓根就沒有立場這種東西。
但這話沒辦法跟她解釋。
不過說起來的話……為什麼在圍攻大使館的時候偽人沒有出手呢?
是還在等什麼機會嗎?
不知為何,江舟感到一陣隱喻的不安。
「先不用管委員會的支援了,她要是不想出手就算了。」
在山姆的冰牆被AR攻陷的瞬間,西塔直接看向身旁面無表情的入殮師道。
「掩護我到地下。」
西塔打算在地下的密閉空間裡,直接投放六倍生效濃度的倪克斯因子;由此引發的強大感應電場足以頂著大部分的遮蔽裝置,強行入侵到對方的大腦里。
就算無法入侵對方的腦子,光是這些倪克斯因子本身也有不止一種方法直接弄死安普羅斯路徑那孱弱的肉身。
實際上,安普羅斯路徑調整者在遠端大規模操縱著菌群行動的時候,他們的本體是毫無防備的。
這也是所謂斬首計劃能夠成立的前提。
另一邊,接到命令的入殮師點頭,但最先響應她的卻是一具傀儡。
來自天神道的遠端狙擊直接打爆了走廊一頭的多個海軍陸戰隊戰士,隨即更是一發穿甲高爆彈直接轟開了一條能夠直接去往下一層通道。
與此同時,西塔也是不吝彈藥與能量的最大功率啟用戰鬥義體,連帶著周圍四溢的倪克斯因子,直接攪動了對方原本固若金湯的防禦陣型。
而進入殭屍模式的殭屍,也是以遠超本體戰鬥意識的姿態,為西塔的行動提供了最完美的掩護。
不顧一切極限運轉的兩人就這麼強行頂著亡靈陸戰隊與菌獸的防禦殺入地下,甩開身後咆哮的怪物與靈魂哀嚎計程車兵,朝著山姆人格訊號的方向一路廝殺;
最終,他們來到了一道被菌絲覆蓋的防火門前。
門都沒有開,西塔的倪克斯因子便如潮水從體內湧出;而江舟則是上前,一腳踹開變形的門板。
粘稠的絲線沒有能夠承受住在動力甲加持下的巨力,倒飛進了房間裡。
而在門後,是一個開闊的地下空間。
這裡原本應該是大使館的檔案室或應急指揮中心,但現在所有的牆壁都被菌絲覆蓋,暗紅色的脈紋在天花板上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這裡是這個忒拜西城區的中樞,也是菌群的大腦。
這裡並非比喻,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大腦。
西塔在看到房間中央的那個東西時,周圍的倪克斯因子都停住了一瞬。
此刻在房間正中央的,是一顆巨大的、裸露的大腦懸浮在半空中——那不是人類的生物腦,而是某種由菌絲所編織、放大後的模擬結構。
無數神經元狀的菌絲束從大腦表面垂下,接入牆壁上的菌絲網路,脈動的節律與整片菌毯的呼吸同步。
它被幾十根粗如手臂的菌絲懸吊在房間正中,就好似是某種邪異祭壇上的供品。
西塔透過倪克斯因子確認,那個巨大的畸形怪物確實散發出了屬於人類的思維模式,並且那個模式與她透過影像資料構建的有關於山姆·華盛頓的人格側寫十分類似。
但她畢竟沒有親眼見過山姆·華盛頓,沒有為之搭建更為細緻的人格模型;自始至終,她對於山姆都只是知道一個大概。
因此,對方只需要模擬一個大概,就足以騙過她了。
西塔的意識再度透過倪克斯因子觸碰到那顆大腦;但這一次,那個近似於人類的意識如沙灘上的城堡一般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原始而混沌的分布思維。
它無法以任何誕生於語言的思維進行理解。
那是屬於菌群的思維。
但即便是這顆擬似的大腦,也不是現如今令西塔呆愣在原地的最大原因。
真正令她感到有生命威脅的,是一個人。
「終於來了啊……」
他站在了那顆大腦前面,一柄飛刀在他的指間轉了一圈。
那人的面具上依舊是捉摸不定的神秘微笑。
從者V看著西塔與江舟道:
「在下已經等您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