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沙濱路上的鬧劇
黑色的ModeIYL在晚高峰的沙濱路上,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在車流的縫隙間危險地穿梭。
王贏幾乎把這台性能猛獸的加速能力壓榨到了極限。
平時至少需要半個小時的車程,硬生生地被他壓縮到了不到十五分鐘。
「吱伴隨著一陣極其刺耳的輪胎與柏油路面急剎摩擦的焦糊味,車子穩穩地停在了磁器口往牛角沱方向、一處凸出江面的觀景台路邊。
還沒等車停穩,王贏便一把推開車門沖了下去。
林小雅也緊隨其後,踩著高跟鞋深一腳淺一腳地跟上。
眼前的景象,讓王贏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觀景台上已經圍滿了一圈看熱鬧的人,大多是些吃完晚飯出來散步的市民。警察和消防還沒到,人群中不時傳出驚呼和勸阻聲,但沒人敢貿然靠近。
王贏仗著一米八三的個子和結實的身板,毫不客氣地撥開人群,硬生生擠出了一條道o
「讓讓!都讓讓!」
擠到最內圈,眼前的畫面讓王贏倒吸了一口涼氣。
趙啟明已經翻過了那道及腰高的護欄。
他整個人搖搖晃晃地站在不到半米寬的懸空水泥邊緣上,腳下就是幾十米深、水流湍急的江面!
他身上那件平時總是熨得平平整整的格子襯衫,此刻皺巴巴的,領口敞開,滿身都是刺鼻的酒氣和嘔吐物的酸腐味。
最讓人心驚肉跳的是。
他左手裡死死地攥著半個敲碎了的綠色啤酒瓶,鋒利的玻璃碴子在夕陽下閃著寒光。
右手抓著護欄的一根石柱,身體因為醉酒和江風的吹拂,不時地向外傾斜,仿佛下一秒就會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墜入江中。
「老趙!你特麼瘋了!」
王贏大吼了一聲,邁開步子就要衝上去。
「別過來!」
聽到王贏的聲音,趙啟明猛地轉過頭。那雙被酒精和絕望熬得通紅的眼睛裡,布滿了瘋狂的血絲。他瘋狂地揮舞著手裡那半個碎酒瓶,嘶啞著嗓子咆哮道:「老贏!你別過來!誰過來老子就扎誰!然後再跳下去!」
在距離護欄兩三米遠的地方,班長劉瑞和李澤宇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李澤宇捂著左邊胳膊,指縫間隱隱滲出幾絲血跡,顯然剛才試圖阻攔時被碎玻璃劃傷了。
他那張微胖的臉上滿是驚恐和無奈,一邊倒吸著涼氣一邊勸:「老趙,你冷靜點!為了孫倩那個賤人不值得啊!你大好前程,保了研的,馬上就要畢業了,你死了你爸媽怎麼辦?!」
「閉嘴!」
趙啟明的情緒極其不穩定,他指著李澤宇破口大罵,眼淚混合著鼻涕糊了滿臉,看起來既可悲又可憐:「前程?老子要那破保研名額有個屁用!」
「三年啊!老子把心都掏給她了!她轉頭就爬上了那個老禿驢的床!她嫌我無用,嫌我沒本事帶她出國!」
「這世界太噁心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他一邊哭喊著,一邊身體再次向外傾斜,一隻腳甚至已經懸空了大半。
「啊!」
圍觀的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恐的尖叫。
就連剛剛擠進來的林小雅,看到這驚險的一幕,也嚇得捂住了嘴巴,臉色蒼白。
她雖然在社會上見識過一些人情冷暖,但這種真刀真槍、隨時可能出人命的場面,還是頭一次遇到。
「王贏————怎麼辦?」林小雅下意識地抓緊了王贏的胳膊,聲音發顫。
「別慌。」
王贏拍了拍她的手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對於一個喝得爛醉、處於極度崩潰邊緣的失戀男人來說,李澤宇那種「為了父母」、「大好前程」的理性勸說,在這個時候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甚至還會刺激到他脆弱的神經。
必須用點非常手段。
王贏深吸了一口氣,鬆開林小雅的手。
他不僅沒有後退,反而迎著趙啟明手裡揮舞的碎玻璃瓶,極其從容地、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
「老贏!你別過去!他真敢扎!」劉瑞在旁邊急得大喊,想要拉住他。
王贏擺了擺手,沒有理會。
他走到距離護欄只有一米的地方停下。沒有像剛才那樣大吼大叫,也沒有像李澤宇那樣苦口婆心地勸慰。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坐在生死邊緣的室友,嘴角突然露出一絲極其嘲諷的冷笑。
「趙啟明。」
王贏的聲音不大,卻在這喧鬧的環境中透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我原本以為,你只是個有些勢利眼的書呆子!沒想到,你還是個徹頭徹尾的懦夫和廢物!」
這話一出,不僅是劉瑞和李澤宇愣住了,連周圍看熱鬧的人群也安靜了下來。大家像看瘋子一樣看著王贏。
這可是來勸人別跳江的,哪有這樣火上澆油罵人的?
趙啟明也愣了一下,揮舞碎酒瓶的動作停滯了。
他紅著眼睛,死死地盯著王贏,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你罵誰是廢物?!王贏,你個窮光蛋,你有什麼資格罵我?!」
「我有什麼資格?」
王贏雙手插兜,毫不留情地繼續補刀:「就憑老子就算窮得去送外賣,也不會像你現在這樣,像條喪家犬一樣在這兒尋死覓活!」
「你以為你跳下去,孫倩那個女人會為你掉一滴眼淚嗎?」
「你錯了!」
「她只會覺得你是個輸不起的蠢貨,只會慶幸自己早點甩了你這個軟弱無能的廢物!」
王贏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字字誅心:「你死了,那個睡了你女朋友的副教授,明天依然會西裝革履地站在講台上,受人尊敬!」
「孫倩也會拿著那個用出賣肉體換來的公費名額,心安理得地飛去愛丁堡,去過她想要的上流生活!」
「而你呢?!」
王贏猛地抬高了音量,指著趙啟明的鼻子怒喝:「你只會成為明天報紙社會版角落裡的一條短訊!成為C外茶餘飯後的笑柄!其至連一條狗的死,都比你這為了一個賤人跳江來得有尊嚴!」
這番猶如剝皮抽筋般殘忍、卻又血淋淋道出真相的話語。
像是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趙啟明那已經被酒精麻痹的大腦上。
他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拿著碎酒瓶的手開始無力地垂下。那雙原本充滿絕望的眼睛裡,漸漸浮現出了一絲迷茫和極其痛苦的掙扎。
「那————那我能怎麼辦?」
趙啟明突然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聲音里透著無盡的委屈和不甘,「我鬥不過那個老畜生!我什麼都沒有————我只能用死來噁心他們————」
「放屁!」
見趙啟明的防線開始崩潰,王贏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不再刺激他,而是換上了一種極其篤定、甚至帶著幾分蠱惑的語氣,拋出了最後的誘餌:「老趙,如果你是個男人,就不該用這種最懦弱的方式去逃避!」
「你不是不甘心嗎?你不是想報復他們嗎?」
王贏盯著他的眼睛,緩緩伸出了右手,眼神深邃得仿佛能洞穿人心:「既然你連死都不怕了,為什麼不敢活下來?」
「活下來,用你這後半輩子,去賺比那個老畜生多一百倍、一千倍的錢!去爬到比他們更高的階層!」
「等有一天,你開著豪車,摟著比孫倩漂亮十倍的女人,把那些曾經看不起你、背叛你的人,全都踩在腳底下的時候!」
「那才是對他們,最狠、最致命的報復!」
王贏的話,就像是黑暗中的一道閃電,極其精準地劈開了趙啟明混沌的思緒。
他那張滿是淚水和鼻涕的臉上,表情從絕望漸漸變成了一種近乎扭曲的狂熱。
是啊,王贏說得對。
自己就這麼死了,除了讓親者痛仇者快,還能改變什麼?
他憑什麼要用自己的命,去為那對狗男女的噁心勾當買單?!
「賺————賺比他們多一百倍的錢————」
趙啟明喃喃自語著,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絲求生的光芒。
他看著王贏伸過來的那隻手。
那隻手修長有力,在夕陽下仿佛帶著一種能將人從深淵中拉出來的魔力。
就在趙啟明猶豫著,準備將手裡那半個碎酒瓶扔掉,握住王贏的手時。
「嗚啦—嗚啦」
遠處,一陣極其刺耳、急促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幾輛閃爍著紅藍警燈的警車和消防車,呼嘯著衝破了人群,在觀景台旁邊急剎停下。
「都不許動!警察!」
幾個全副武裝的警察和消防員迅速跳下車,拉起了警戒線。
這突如其來的巨大動靜和刺耳的警笛聲,瞬間刺激到了本就神經極其脆弱、處於醉酒狀態的趙啟明!
他原本已經有些放鬆的身體,猶如觸電般再次緊繃起來。
「別過來!你們別過來!」
趙啟明驚恐地大吼著,身體本能地向後一縮。
然而。
他忘了,他此刻正站在不到半米寬、而且被江風吹得有些濕滑的懸空水泥邊緣上!
這猛地往後一縮。
他的腳下一滑!
「啊!」
伴隨著一聲極其悽厲、劃破長空的慘叫。
趙啟明那消瘦的身軀,瞬間失去了平衡,像一片秋天的落葉一樣,直直地朝著那幾十米深、滾滾流淌的嘉陵江墜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