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上品名篇
眾得解舉人聞言紛紛露出躍躍欲試之色來。
今日能來這裡赴宴之人對於自己的才學都頗為自信,自然也想在知州、通判與一眾官員面前好好表現一番。
教授說完又轉頭向主座上的知州請示道,「今日之宴若無佳作終覺減色,可否請明府大人賜題一章,供諸舉子發揮。」
知州聞言放下酒杯,抬頭往院中看了眼,恰好瞧見一株桂樹開了花,廳內還能嗅到淡淡桂香,便道,「值此嘉會,是該有些詩詞助興,那便請諸生以席前桂花為題吧。」
這算是非常常見的題目了,眾人聞言心中均是竊喜。
在場諸人誰之前參加詩會時沒寫過幾首關於桂花的詩,知州大人以此為題便是要大傢伙放開手腳,盡情展示自己。
當先便有人起立離席,躬身長揖道,「學生恰有五言一絕,願為諸君拋磚引玉。」
說完他清了清嗓子,吟道,「月中何所有,唯有桂團團。風起暗香去,無人亦自寒。」
他念完將期待的目光投向主席,就見得一眾官員微微頷首。
他這五言絕句借桂花比喻君子慎獨的品格,立意雖稍顯老套,但也稱得上是用心之作o
而有他起了這個頭,後面眾舉子也都踴躍發言,紛紛拿出自己的佳作來。
教授與六曹參軍則對這些詩詞進行了一番點評。
很快,所有人基本都輪了一圈,除了這次解試的榜首王憶欽還在那兒吃他的果盤,於是眾人望向他的目光也漸漸變得奇怪了起來。
再聯繫之前關於他爹砸重金給他買解元的傳聞,雖然席間因有知州坐鎮沒引起什麼騷亂來,但不少人心中都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沈孟然見狀又湊了過來,低聲道,「薛解元,我這兒有首上月剛做的新詞,還沒有人聽過。」
王憶欽搖頭,「那是你的詞,我不要。」
他其實方才也有動過借用前世名家詩詞撐場子的念頭來,之前看過的一些網文小說里主角不經常有這種經典場景嗎,主角靠著抄詩狠狠打臉那些質疑者,猛刷一波閱讀體驗。
但真輪到他自己,發現這事兒也沒那麼容易。
一來王憶欽是個理科生,工作了幾年,之前背的詩詞已經忘得不剩幾首了,而且作者朝代也記不太清楚,再加上還限定了主題,屬實是有點為難他胖虎了。
另外,最主要的還是王憶欽這次來,原本就是為了澄清被誤點解元的誤會。
他心裡清楚他都沒去參加考試,也沒好好讀書備考,以他的才學本根本不配與其他人坐在一起。
所以人家質疑他其實也沒什麼錯,反倒是他若是再反手偷篇巨作出來打臉其他人那不豈不成了錯上加錯。
因此王憶欽不打算參加這個環節,只在那兒悶頭狂炫果盤,一心等著宴會結束後去找知州私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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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內的氣氛一時有些詭異。
然而下一刻就聽通判忽然開口道,「說起桂花,我這兒也有首詩,想與諸公分享。」
說完他也不管其他人的反應,自顧自吟道,「曾伴台階鎖禁林,天香零落歲寒侵,孤根豈意刀圭禍,幽谷空懸魏闕心。金氣蕭森摧玉樹,清輝冷落照纓簪,莫言此日凋殘甚,更向蟾宮夜夜深。」
這首詩明顯與先前其他人的不同,寒氣極重,帶著一股蕭瑟之意,照理說是不該出現在鹿鳴宴這種氣氛歡快的場合的。
然而眾人卻又不得不承認這詩極好,尤其在境界上比其他詩高出了一大截,一下就讓之前的詩作黯然失色。
有心人更是隱隱察覺,這詩似乎與獄中的蔡相公有關。所謂孤根豈意刀圭禍,豈不正暗示了蔡相公遭人陷害被捲入寧王謀反案中,以至家破人亡。
而最後一句更向蟾宮夜夜深,又似乎在說他依舊是國家中樞,文壇脊樑。
司戶參軍最先反應了過來,贊道,「恭喜判州又得一首好詩。」
通判聞言卻搖頭道,「這詩不是我寫的。」
「哦,那不知此等佳作卻是何人所作?」教授好奇道。
「這人如今倒是也在這設廳之中。」通判悠悠道。
「能有這等意境與筆力,莫非是明府的新作?」
「老夫公務繁忙,可是許久都沒空作詩了。」知州也否認道。
好在通判沒有再賣關子,直接公布道,「作詩之人便是今年解試的解元薛俊。」
???
王憶欽緩緩的打出了三個問號。
老實說這詩他都沒聽太懂,怎麼轉頭就被人按著署了名。
只是不等他開口分辨,就聽通判繼續道,「這詩是他在梅林閒時所做,據說他寫這詩的時侯還未束髮,僅是總角之齡。」
眾人聞言倒吸了一口涼氣,十歲出頭就能寫出這麼厲害的詩嗎,這麼一比很多人都自慚形穢來。
尤其想到不久前自己還在懷疑這位薛解元沒有真才實學,更覺躁得慌了。
王憶欽也呆住了,合著他就是駱賓王唄,怎麼他自己不知道。
這還不算完,隨後又聽知州也開口道,「哦,我也聽說過這首詩,沒想到竟是解元郎所作,說起來我記得這詩好像是出自一本詩集之中吧。」
「不錯,那詩集的佳作可不只這一首,只是並未署名,我也是後來托人幾經打探,才曉得是薛解元所作,唉,只是不知他小小年紀為何便要如此藏拙,竟一點風頭都不想出,甚至還散出不少謠言自污。」
王憶欽面無表情的盯著自己的果盤,只覺內心一陣無力,這誰能想到,知州和通判竟然一起擱這兒表演起相聲來了。
兩人演的還挺投入,通判甚至讓人將那本無中生有的詩集也取了來,發下去給眾人欣賞。
果然裡面的詩作都是沒聽過的上品名篇,而且數量極多,竟有六七十首之眾。
足見解元郎詩詞底蘊深厚,創作欲望爆棚。眾人拜讀過裡面的詩作,再看向王憶欽的目光已經滿是崇拜了。
而且其人的確淡泊明志,明明有如此詩才,方才竟能端坐不動,這養氣的功夫也著實
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