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陰沉如墨,冰冷碩大的雨點從天穹墜落,砸在海面之上,敲起層層的漣漪浪花。
滴滴答答的雨聲,連綿不絕,籠罩著整片汪洋。
海洋深處,一座荒無人煙的小島孤零零浮在茫茫大海之上。
綿軟的沙灘上,靜靜躺著一道白髮少女的身影,悄無聲息,毫無動靜。
她雙目空洞,眼窩空空如也,早已失去了眼珠;右肩空蕩蕩的,只剩一隻獨臂殘存。
心口的位置,赫然破開一個猙獰可怖的血洞,周身衣衫破碎不堪,遍體染滿暗紅血跡。
滿身傷痕,破衣殘軀,她像一具被世間徹底遺棄的人偶,狼狽又孤寂。
漫天冷雨,便是蒼天為她落下的無聲落淚。
冰涼的雨珠不斷落下,砸在她蒼白的臉頰,滴進空洞無光的眼窩。
不知過了多久,少女指尖微動,死寂的臉上恢復了血色。
她醒了。
楚歌緩緩從沙地起身,茫然環顧四周陌生的天地,眉宇間漸漸覆上一層困惑。
「這裡是……哪裡?」
清冷空靈的嗓音輕輕響起,像雨後空山竹林的清風,帶著幾分沙啞與疏離。
眼前這座荒島,全然不是此前大戰的那一座。
四周乾乾淨淨,沒有絲毫大戰打鬥的痕跡。
更何況當初數百枚核彈同時引爆,別說一座小小荒島,縱使是萬丈山巒,也早已被瞬間夷為平地。
難道是核爆過後,自己被海浪卷到了另一座孤島?
身處茫茫太平洋,這個可能性最大。
她努力回想核彈爆炸的最後畫面,腦海中卻一片模糊。
唯一殘留的記憶,只有轟然炸裂的巨響,還有那一道比烈日還要刺眼萬千的慘白光芒。
緊隨其後,狂暴的衝擊波將她狠狠掀飛,她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已然身處此地。
想來,便是被海潮一路漂流,落到了這座無人荒島。
楚歌壓下紛亂的思緒,心底不由自主掛念起兩道身影。
也不知道祝融和暗影,此刻是生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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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沿著海岸線一路搜尋,將整座荒島從頭到尾探查了一遍,卻始終找不到兩人的半點蹤跡。
或許他們早已在核爆中心灰飛煙滅,連一絲殘骨都未曾留下。
也或許二人運氣相仿,僥倖活了下來,被海浪衝到了其他海域的孤島。
生死有命,造化由人。
楚歌望著煙雨朦朧的茫茫海面,輕聲自語:「祝融,暗影,往後生死禍福,全看你們自身造化。」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殘破的身軀,眼底掠過一絲自嘲。
「我應該是史上第一個,從數百枚核彈齊爆之下活下來的人類了吧。」
「若是活著重回世間,怕是足以載入史冊。」
「標題都能定下——《人類已然無懼核彈》。」
屆時,世人會奉她為至高無上的強者,給予無上榮光?
還是會將她視作異類,抓起來囚禁研究?
可轉念一想,連核爆都奈何不了自己,這世間又有誰敢貿然招惹,不過是自尋死路。
三世為人,此番親歷數百核彈同時爆炸,也算圓了一樁特殊的經歷。
就在這時,一陣咕咕的腹鳴,打破了雨中孤島的寂靜。
楚歌低頭看向空空蕩蕩的小腹,眸中滿是費解。
「連心都不復存在了,居然還會感到飢餓……是在提醒我,我終究還算是人,而非徹頭徹尾的怪物嗎?」
她低頭凝視自己心口猙獰的血洞,心中滿是茫然。
如今這副殘軀模樣,和怪物,又有什麼分別?
這也是她不願立刻離開荒島的原因。
無處可去,也無法回去。
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若是重回人類社會,只會引得旁人驚恐萬分。
爸媽、哥哥見到,必然會滿心擔憂。
往日裡打趣喊她「白髮蕭炎」的同學,恐怕轉眼就會改稱她為「白髮惡鬼」。
不過這個外號,倒也不算難聽。
除卻萬聖之夜、鬼屋NPC、漫展人群,尋常世間,再也無人能坦然接納如今的自己。
也罷。
她索性安心留在這座孤島,日出修行,日落悟道。
腹中飢餓,便下海捕撈海鮮果腹;
口中乾渴,便以火焰蒸餾海水、魔法凝冰取水,輕鬆獲取淡水。
獨自一人,潛心苦修,終有一日,登臨武道巔峰,獨斷萬古。
紛亂的思緒戛然而止,陣陣飢餓感愈發強烈。
再不進食,恐怕就要餓暈過去。
楚歌縱身一躍,徑直躍入冰涼的海水之中。
短短數分鐘,各類魚蝦、貝類、螃蟹、海參,滿滿一堆海鮮盡數被她扔上沙灘。
她抬手燃起一簇永不被雨水澆滅的魔法火焰,慢條斯理烤制著海鮮。
以她如今的體質,別說生食海鮮,就算是生吞核輻射也完全無礙。
可就在她打算生吃的瞬間,心底莫名響起一道聲音,時時刻刻告誡著她:永遠不要忘記,自己生來是人。
她低頭,再度看向心口那個觸目驚心的血洞。
無從知曉這道聲音從何而來,她卻還是下意識遵從本心。
相較生食,她本就更偏愛熟食的風味。
吃飽喝足,她又用魔法蒸餾出清澈淡水,解渴休整。
溫飽盡數解決,楚歌轉身走進島內叢林,挑選合適木料,打算搭建一間木屋落腳。
荒島獨居,樹上木屋,身殘悟道。
三樣標配,向來是世外高人的隱居標配。
這一刻,她第二世僱傭兵的野外生存經驗,盡數派上了用場。
整片叢林於她而言,熟悉得如同自家客廳,挑選、砍伐木料,一氣呵成。
叢林深處,一頭兩百多斤的野豬誤闖她的領地,悍不畏死,徑直朝著她猛衝而來。
下一瞬,野豬應聲倒地,瞬間沒了聲息。
楚歌淡淡瞥了一眼野豬屍體,眼底毫無波瀾。
今晚的夜宵,已然有了著落。
她不再分心,專心忙活手頭的活計。
尋木、斷材、拼接、搭架。
一座精緻結實的木屋,很快便初具雛形。
她特意將木屋,選址在島上最粗壯挺拔的參天古樹上。
古樹高達七八十米,蒼勁巍峨,在整片叢林中格外醒目。
居高臨下,視野遼闊,既能躲避潮汛野獸,屋外還特意延伸搭建了一處觀景平台,日夜都能吸納日月星光,專供打坐修煉。
望著親手搭建好的木屋,一向淡漠的少女,心底難得生出幾分自豪感。
夜幕悄然降臨,整座孤島陷入濃稠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木屋之內,暖黃色的火光搖曳跳動,驅散了雨夜的陰冷寒涼。
「雨勢這般浩大,今夜怕是無星無月了。」
楚歌靠在木屋角落,一邊輕聲低語,一邊慢條斯理炙烤著肥美野豬腿。
魔法火焰被她操控得爐火純青,溫度可控,絲毫不用擔心引燃木屋。
滋滋冒油的聲響不斷傳出,金黃的油脂順著肉紋緩緩滑落,烤肉獨有的濃郁香氣,在木屋內四處瀰漫。
待到肉質烤至焦香入味,她撕下一塊肥瘦相間的嫩肉,放入口中。
滿口油脂瞬間在舌尖炸開,野性鮮香縈繞唇齒。
世人總說野豬肉肉質粗糙、性價比低下,可在她口中,卻有著獨屬於山林的自然風味。
飽食過後,她熄滅火光,盤膝靜坐,進入修煉狀態。
直到此刻,她才猛然察覺,這座孤島的魔力,格外濃郁。
甚至遠超第四世界的魔力水準。
「難道島上藏有靈泉?」楚歌低聲沉吟。
可白天走遍整片叢林,卻從未發現半點蹤跡。
亦或是深埋的天材地寶,又或是這座海島本就得天獨厚?
她緩緩閉上雙眼:「明日,再入叢林細細探查。」
木屋之內,瞬間歸於寂靜。
整座孤島,只剩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與海浪拍打礁石的連綿聲響交織迴蕩。
不知沉寂了多久,漫天連綿的冷雨,毫無徵兆地驟然停歇,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楚歌緩緩睜眼,心頭莫名升起一股怪異之感。
這場雨,停得太過詭異突兀。
而下一秒,更加驚悚詭異的一幕,陡然出現。
遙遠的海平面盡頭,一抹妖異猩紅的光芒,緩緩衝破夜色浮現。
楚歌瞬間警惕,第一時間聯想到了深淵畸變體。
可那抹紅光並未靠近海面化作深淵黑洞,反倒緩緩升騰而起,高懸夜幕。
一輪血色紅月,靜靜懸掛在漆黑的天穹之上,詭異又陰森,籠罩整片天地。
紅月光輝灑落周身,楚歌嘗試引月光入體修煉,卻發現這猩紅月色,毫無半點修煉效用。
就在這時,一道毫無感情、冰冷機械的系統之聲,自紅月深處響徹天地,傳遍世間每一個角落。
「魔女遊戲,十分鐘後正式降臨——」
「本輪遊戲名稱——欲望囚籠。」
「本輪執夜者——欲望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