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遊戲」。
當這四個字從紅月中傳出的那一刻,楚歌便徹底確認了一件事——
這裡不是永恆星。
她是在那場核爆中穿越了。
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麼這座小島的魔力濃郁得匪夷所思,遠超永恆星任何一個地方。
白髮少女站在木屋門前的平台上,仰頭望著那輪詭異的紅月。一道猩紅的光束從月中射下,如同煙花般炸開,將目之所及的一切都籠罩在它妖異的光芒之下。
「這是……遊戲開始的徵兆?」
她聽見魔女的笑聲從紅月中傳來。那笑聲尖銳、扭曲,裹挾著某種難以名狀的欲望法則,穿透了她的身體。
楚歌仔細感知著自身的變化。
一息,兩息,三息……
什麼都沒有發生。
她環視四周,那些盤根錯節的古木,那些比尋常野獸強大了不知多少倍的妖獸氣息。這座島上的生靈自紅月降下光束的那一刻起,便像是被什麼力量攫住了心神,紛紛發出狂躁的嘶吼。
而她,卻安然無恙。
是因為自己是外來者,不受這方世界的規則約束?還是因為道心足夠堅定,能夠抵禦欲望的侵蝕?
白髮少女想了想,覺得沒必要深究。
修道之人,一切因果是非,皆講究順其自然,順從本心。既然這紅月的力量對自己無效,那這件事便與她無關。
她該幹嘛幹嘛。
楚歌原地坐下,屏息凝神,開始吸納周圍濃郁的魔力。
然而,這份清淨並沒有持續太久。
大約半炷香後,島上開始傳來各種奇怪的聲音。
這些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有的近在咫尺,有的遠在山坳,它們的主人各不相同。
有野獸的嘶吼,有妖獸的低吟,還有某種頻率極高的、帶著明顯狂躁感的喘息。
但無一例外,都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終於被釋放出來的癲狂。
啪啪啪——
還有什麼東西猛烈撞擊皮肉的沉悶聲響。
楚歌起初並未在意。她只當是島上的野獸因為紅月的影響而變得暴躁,彼此爭鬥廝殺,發出這些聲響也屬正常。
但隨著時間推移,這些聲音非但沒有任何減弱的趨勢,反而愈演愈烈。它們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激烈,甚至到了擾人清修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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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後來,就連她棲身的這棵參天大樹,也開始傳來一陣陣有規律的震動。
砰。砰。砰。
有什麼東西在從底下撞擊樹幹。
楚歌皺了皺眉,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心,站起身來。她從木屋平台上一躍而下,輕飄飄地落在地面上,循著震動傳來的方向繞到大樹的另一側——
然後,她愣住了。
月光之下,大樹根部,一幅極其詭異的畫面映入眼帘。
那是二十頭野豬,它們體型碩大,鬃毛倒豎。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它們正在做的事情。
這些野豬一頭接一頭地排成一個大圈,每一頭都騎在身前同伴的後背上,以一種令白髮少女感到困惑的姿勢……
做那種事。
楚歌站在三步之外,面無表情地看了幾秒。
她不是很理解眼前的景象。
但她尊重。
畢竟春天到了,動物們迎來了繁殖的季節——以前看《動物世界》的時候,裡面確實是這麼說的。
不過話說回來……這一堆野豬,好像全都是雄性吧?
它們真的能靠這種方式繁衍後代嗎?
還是說這個世界的野豬比較特殊,已經進化到了可以無視生命誕生法則的地步?
楚歌百思不得其解。
但轉念一想,這座島不是她的,這棵樹也不是她的,她屬於後來者,這些野豬才是這片土地的真正主人。
人家在自己的地盤上做什麼,跟她一個外來者有什麼關係?
她收回目光,正準備返回樹上的木屋繼續修煉,異變陡生。
一頭正在「運動」的野豬忽然停下了動作。它扭過頭,猩紅的瞳孔直勾勾地盯著楚歌,眼神中滿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飾的性慾。
它興奮地發出兩聲嘶啞的豬叫。
那叫聲的含義,楚歌莫名地聽懂了——
兄弟們,這裡還有個活的!
看我將她拿下,大家一起排隊!
緊接著,這頭野豬猛地抽出刺入同伴身體中的武器,甩開身後同伴的束縛,四蹄刨地,發瘋一般朝楚歌沖了過來。
白髮少女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平靜地看著那頭瘋狂的野獸。
她面容恬淡,就像是在看一片緩緩飄落的枯葉,毫無波瀾。
直到那頭野豬衝到她的面前,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
楚歌伸出手臂,食指輕輕一彈。
一個腦瓜崩。
看起來輕描淡寫,甚至帶著幾分慵懶。
那頭野豬的腦袋卻像西瓜一樣炸開了。
鮮血、碎骨、腦漿四濺開來,將一大片地面染成觸目驚心的紅黑色。無頭的屍身勢頭不減地往前沖了兩步,然後轟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沒了動靜。
鮮血從脖頸斷裂處汩汩湧出,浸透了泥土。
「何必呢。」
白髮少女望著野豬的屍體,語氣平淡得像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講道理。
好好活著不好嗎?
她的目光掃向剩下的野豬群。十九頭野豬中,大部分還沉浸在欲望的狂歡里,對外界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但也有幾頭被同伴頭顱炸開的聲響驚醒,滿是欲望的豬腦中閃過一絲清明,立刻拖著疲憊的身體轉身就跑。
楚歌沒有理會它們,也沒有立刻返回木屋,而是走向了島的深處。
她想去看看,那些同樣發出奇怪聲音的地方,是不是也在上演類似的戲碼。
白髮少女的身影很快消失了。
她走後,那些跑遠的野豬又悄悄地摸了回來。
它們圍在那具無頭屍體的旁邊,低著頭,用鼻子拱了拱同伴冰冷的脖頸,似乎在低聲探討著什麼。
片刻後,一頭最為雄壯的野豬一步上前。
它將自己的「武器」壓了下去,對準了同伴屍體的脖子——
霎時間,比先前更為盛大的狂歡開始了。
更為興奮的嚎叫聲在月光下迴蕩。
它們在發揮同伴屍體的「最後餘熱」,讓它在死後繼續為族群做出「貢獻」。
這是一頭值得敬佩的野豬。
活著的時候,它在為族群奉獻;死了以後,它依舊在「奉獻」。
儘管它才是最慘的那個。
又過了一段時間,「奉獻豬」的屍體徹底涼透了,血流幹了,肉也僵硬了。剩下的野豬們終於失去了那方面的興趣,轉而開始撕咬、啃食同伴的屍體,將同類化為腹中之物。
合併同類項。
而此時此刻,楚歌已經在島上轉了一大圈。
海風帶著咸腥的氣息撲面而來。
白髮少女站在沙灘上,仰頭望著天上那輪紅月,陷入沉思。
正如她先前猜測的那樣,這座島上的所有生靈,無論是普通野獸還是妖獸,全都進入了某種癲狂的發情狀態。
同一時間,所有生靈都開始做同一件事。
這不可能是巧合。
唯一的解釋,便是天上這輪詭異的紅月。
「這就是所謂的『欲望囚籠』嗎?」少女低聲喃喃,隱隱明白了這個遊戲的真正含義,「將最原始的欲望無限放大,讓所有生靈都回歸野性的本能。」
那發明這個遊戲的人,究竟是想做什麼呢?
促進生育,積極響應國家的二胎政策?
白髮少女想了想,覺得如果這位「欲望魔女」真是這個目的,那她可真是一位好同志。
「咩咩咩——!!!」
一聲驚天動地的羊叫忽然劃破夜空,直直地撞進楚歌的腦海。
那聲音聽起來十分悽慘,卻又隱隱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沉浸感?
楚歌微微側頭,目光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海面盡頭,隱隱約約可以看見一座小島的輪廓。那座島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發光,而且……
她仔細辨認了片刻。
那裡好像還有人類的氣息?
「去看看。」白髮少女自言自語道,語氣里難得地多了一絲認真,「說不定能解開紅月之謎。」
她邁步走向海面。
腳尖踏上海水的瞬間,一層寒冰以她落足點為中心,驟然凝結、擴散、延伸,眨眼間便在波濤之上鋪開了一條通向遠方小島的冰晶之路。
月光灑在冰面上,折射出冷冽的紅芒,妖異美麗。
白髮少女踏冰而行,衣袂翻飛,長發在身後如雪般飄揚。
身後,只剩下野獸們此起彼伏的嘶吼還在夜風中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