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雲會！
出雲盟！
這兩個禁忌詞彙從李先然口中說出時，現場籠罩著死一般靜寂的氣氛。
沒人能想到，即便離開那片廣袤的大陸，在相隔萬里之外，卻依然被人當面說出這兩個詞彙。
說出的語言更是他們熟悉的……夏國語！
一秒、兩秒……
無人應聲。
李先然眼神平淡，似乎並未在意這突然的冷場。
甚至……
他的嘴角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在這十幾道宛若刀鋒一般的目光里微微側頭擺出一副聆聽狀。
……
【他在做什麼！？】
這是所有黑袍鐵面人內心同時浮現的想法。
包括右護法，森寒的瞳孔里也閃過一絲疑惑。
……
這疑惑沒有持續太久。
僅僅過去三秒。
李先然迎著眾人不善的目光，姿態恢復如初。
「原來如此……」
「你們的心跳加快了。」
黑袍鐵面衛喉嚨一緊，眼中閃過難以置信。
右護法則是緩緩的歪過頭，直勾勾盯著李先然。
眾人看著那面帶微笑的青年，腦海里浮起莫大的荒謬感，右護法甚至險些被氣笑了。
眼下，右護法一方共有14人。
當然，不算地上被撞死的3個倒霉蛋。
李先然站立的地方距離著14人當中最近的都有十五米遠。
相隔十五米，裝模作樣側耳聽了聽，就說大家心跳快了？
然而不待這份荒謬感發酵，他們耳畔再度響起讓他們內心一窒的名字。
「隱雲會？」
平靜的詢問停頓片刻之後，再次響起：「出雲盟？」
眾人內心狠狠一收。
這完全是在聽到秘密被揭發後，身體本能的緊張反應，是不可控制的。
然而最讓他們驚悚的是下一句！
「我明白了。」
李先然微微點頭，環顧一周後，說出一句讓所有人臉色陡然變色的話：「原來你們是出雲盟的人。」
震撼，恐懼，不可思議。
「你怎麼知道！」
右護法略顯尖銳的聲音終於打破了這沉寂的氣氛，斗篷下那乾癟的四肢上，血管悄然充盈鼓起，連帶著同樣乾癟的肌肉也像被打入氣體一樣緩緩膨脹。
隨著這句話說出，無疑證實了李先然所說的正確。
「我當然知道啊……」
李先然看著右護法，眼神平和，嘴唇輕啟。
「鬼狐……」
這個對其他鐵面衛來說尚且陌生的名字，卻讓右護法猛地抬頭，瞳中殺機畢露。
可惜他的森寒殺機並未影響李先然的節奏。
「賀行猿……」
右護法斗篷下右手猛地握緊，周身空氣近乎凝固。
而他身旁的兩名鐵面衛眼中開始閃過疑惑，似乎……從哪裡聽到過這個名字？
「魏金川……」
當這個名字出現後，所有鐵面衛也跟著變了臉色。
這可是他們耳熟能詳的魏堂主！
不是已經戰死在嘉雲要塞郊區的空港九號配貨站了麼！
一種毛骨悚然的從每個人的心底騰起。
可那催命一般的平淡聲音依然繼續。
「左護法……」
右護法勃然變色，腳下地面瞬間呈蛛網狀裂開，那厚厚的黑色斗篷更是無風自動高高揚起。
不算強壯的身軀在斗篷下似乎在緩緩膨脹。
軀體上覆蓋著六邊形網格組成的納米甲衣也清晰浮現！
包括腰後別著的一排黑色塗裝的無柄短刃也一同露出。
可即便如此，李先然的語速依然平穩，沒有絲毫的停頓、延長、結束，他向前隨意邁出步伐，說出一句讓所有人頭皮都險些炸開的話。
「……都是我殺的。」
「我為什麼不能知道？」
那些鐵面衛已經自發的從身後抽出兵器。
清一色的制式太空格鬥刃。
刀身狹長通體約有1.1米，刀刃泛著藍紫色的光澤和至少16層以上的大馬士革花紋。
刀格並不繁雜，而是簡約的波浪形。
這種輕便、堅韌、鋒銳的戰刃，往往是那些太空商隊武裝護衛們最喜歡用的近戰兵器。
李先然的目光卻始終落在右護法身上，絲毫沒有在意那些黑袍鐵面衛。
他前進一步，13名鐵面衛就倒退一步。
他前進三米，鐵面衛們就倒退三米。
「哦，對了。」
「還有一個叫道奇·布朗的南亞人……」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右護法周身的塵土竟呈現逆重力陡然升起。
現在他似乎明白了出雲盟在嘉雲要塞遭遇重創的根源！
「看樣子你認識。」李先然瞭然似的點點頭，頗為遺憾道：「放心，他沒有死在我手裡。」
完成最後人頭收割的是執弟子禮的高毅峰。
【夔龍九擊】在高毅峰手裡被完美施展出來，實現了同樣完美的首殺。
……
旁邊尚未咽氣的布圖·維多多，目光艱難的看向右護法。
他不明白。
為什麼那名夏國青年只是說了幾句話，直接就讓右護法破了大防。
不過，這也讓他心底也升起那麼一丁點的希望。
右護法作為神秘組織里的大佬，定然有著非人的手段。
甚至有可能掌握了傳說中「神體化」的恐怖武技。
如果能藉此反殺那個變態的青年。
自己或許能夠死裡逃生。
只是現在這一身融化後又凝固的脂肪將自己封存得如同蠟像一般……
連呼吸都很奢侈啊。
布圖·維多多嘴唇翕動，努力汲取那微薄的氧氣。
黯淡的眼睛，死死盯著右護法。
那就是此刻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
「夠了！！」
右護法一聲厲喝，右腳向前森然一踏。
周身亂流陡然狂暴升騰。
因為體表空氣密度驟變，導致體表附近出現肉眼可見的高密度氣層，除了沒有那種星源力凝聚時獨有的淡淡光輝，單從視覺上講已經無限接近於悟星境強者才有的罡氣了。
「念能師？」
李先然眉頭一挑，淡淡道出真相。
一周前自金烏山返回嘉雲要塞途中遭遇的靳羅，和那名裂隙餘孽墨良，都是此道高手。
作為墨良的埋葬者，李先然對於念能師的戰鬥特徵並不陌生。
……
右護法這次沒再說話。
但是從腰後無聲旋轉飛出的6支成年人巴掌長的加厚無柄刀刃已經說明一切——
他正是一名念能師！
右護法能夠身居高位，依靠的從來不是只有游武境8重的修行境界，而是他高達B級評定的念能！
御物兵器6件，單柄高密度合金飛刃的重量12公斤，御物半徑極限70米！
這意味著，以他為圓心的方圓70米內，將是合金飛刃的絞殺禁區！
咯吱。
腳底將地面踩碎，又將碎裂的石塊碾成粉末。
右護法猛地化作一道黑影電射而出。
而那些已經拔刀戒備的黑袍鐵面衛，則是在這一刻隱隱收攏成一個特殊的陣型，所有人都反手拂過刀鋒。
當手掌划過時，十三人所持的細長刀刃上都出現三圈極小的鋸齒爪鏈。
像撕裂傷口的外掛血槽，又似乎不太像……
但以這十三名黑袍鐵面衛的反應來看，顯然對此已經習以為常。
而且這十三人在列出陣型合圍過來時，顯得極為克制，並沒有冒然上前，而是都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右護法的身形從這半月形的隊伍之中穿過，縱身一躍。
然後一道烏光閃過。
一柄以念能控制的啞黑色飛刃閃電般出現在他的腳下。
而右護法本人，似早已知道如此，腳尖猛地一壓，整個人以這樣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躍至超過五十米的半空，右手五指森然撐開。
壓抑著怒意的聲音自天空覆下。
「——你知道的，太多了！」
話音落下，他右手高高舉起。
賴以成名的念能武技，在這一刻毫無保留施展出！
——【六壬殺陣】·起式！
六把滴溜溜旋轉的刀鋒在念能操作下同時突破音速，急速升空。
一眾黑袍鐵面衛的瞳孔中，同時映出那瞬間旋繞直入天空的的森寒烏光。
後方那被布圖·維多多撞出的長長甬道內，唐令一個急剎車，止住衝出的身軀，腳下摩擦出一條黑色鞋印終於停在甬道出口。
然後他開始反向一躍，退回洞口。
現在的時局顯然不對，他不能因為自己的出現而影響李先然。
……
唐令撤回洞口的同時，李先然漠然抬頭。
六柄突破音速的飛刃在空中劃出尖銳的嘯叫，幾乎在眨眼間便在頭頂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黑色旋渦。
「念能師的攻擊手段果然詭異……」
眼前的右護法雖然看似實力不凡，但他並不認為對方能和那名活著穿過裂隙戰場，又活著從太空墜入江南省的墨良相比。
李先然嘴角勾起一抹譏諷冷笑。
那抹一閃而過的笑容，讓右護法略顯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潮紅。
「不知死活！」
他右手狠狠下壓。
——【六壬殺陣】·風壓！
六柄飛刃發出刺耳的呼嘯，如同六道黑色閃電，從不同角度朝著李先然激射而來！
青年目光如炬，在黑色閃電落地的瞬間，身形驟然模糊！！
轟！
地面炸裂，碎石飛濺！
「什麼？！」
右護法瞳孔驟縮，顯然沒料到李先然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他的目力勉強能夠捕捉到那瞬間散開的模糊身影。
六把烏光飛刃切中的只是對方因為高速移動的殘影。
右護法雖然驚詫於李先然的速度，卻並沒有因此中斷。
雙臂猛地撐開。
地面高速切割的鋒刃猛然散開，然後又毫無徵兆的收攏！
方式多變，沒有前搖，毫無規律，初速恐怖。
這便是念能師能夠以一敵多，輕鬆壓制同境武者的最大優勢。
在遠方少年唐令的眼中，他只看到瞬間一團刀光組成的黑霧籠向李先然。
這一刻，空地上，似乎幻燈片一樣出現三道定格的殘像。
每個殘像都是李先然負手而立的樣子。
一手負後，一手反手掃出。
或是二指指背，或是指尖。
在那高速舞動的刀流中精準擊中刀刃。
當彈指與刀刃相撞時，附近空氣瞬間出現肉眼可見的扭曲，那是空氣被高度擠壓後造成的視覺差。
叮叮叮叮！
一瞬間，密集的撞擊聲響起。
原本從高空俯視下去收縮絞殺的「黑旋風」竟是如蓮花一般散開。
那輕描淡寫的破局身姿，讓天空的右護法臉色陡然難看，但他手上的動作卻並沒有因此減緩半分，反而再次加快。
手指彈出如飛，雙臂交錯一拉。
「旋！」
——【六壬殺陣】·雲散！
念能精準纏繞住每一把彈飛的鋒刃，而後仿佛長鞭一樣猛地向側方一甩。
嘩啦！
剎那仿佛墨水滴入高速旋轉的陀螺，向著四周綻放出絢麗的射線。
這是退避不再攻擊？
不！
當然不是！
幾乎是同一時刻，那些雙手持刀的黑袍鐵面衛們同時作出一個動作，跨步舉刀向前一刺。
十三柄呈半月形排列的長刀同時刺停在虛空。
可現在的李先然距離他們仍然還有十米遠。
這整齊劃一的刺擊似乎顯得有些可笑。
但這一刻，從每名黑袍鐵面衛露出的眼睛看去，每人都是同樣的冰冷肅殺。
似乎這看似突兀的舉動，似乎是某種極為重要的儀式。
下一瞬。
叮叮咣咣！
耀眼的火花從其中六把長刀上亮起。
看亮起的位置，赫然都在刀刃中段……那三圈細密的鋸齒鏈環繞的區域。
如果將時間流速放緩十倍，那麼便可以清晰看到因為碰撞被崩飛的六把烏光飛刃在射向外圍時，似被某種莫名的引力吸引而自然完成軌道矯正。
並且在這極其短暫的間隙里，六把烏光飛刃即將落在鋸齒鏈時，又被那各自面前的鋸齒鏈排斥，完成一種如同行星牽引衛星環繞本體的繞行，瞬間完成方向調轉。
六把烏光飛刃非但沒有擊中刀鋒和黑袍鐵面人，甚至以更快的速度回卷。
而這一刻，並沒有人注意到李先然的眉頭微微一挑。
此刻的場景才讓他提起額外興趣，眼睛微不可察的眯起。
……
高空中，因為催動念能而令面部血管猙獰墳起的右護法，雙手化作殘影交叉。
下方，那擴散到一半的黑色刀鋒，猛然猙獰騰起。
再度如風一般收攏！
好似擴散到一半的旋轉刀盤又高速轉了回來。
高空，右護法眼神猙獰。
——【六壬殺陣】·風絞！
單柄刀鋒的速度突破1.5馬赫！
在這短暫的時間裡，他根本不相信有人能夠躲開。
被加速到1.5馬赫的刀鋒，可以像劃豆腐一樣輕鬆斬開鋼鐵！
但就在他視線餘光掃過場地中央時，瞳孔卻是猛然縮成針尖。
因為這一刻的李先然屈膝俯身，腳下地面已然無聲塌陷。
竟不知何時完成了蓄力動作……
他是要……
躍起！？
就在念頭浮現的剎那。
大地驟然沉降。
恐怖的衝擊波直接卷向四面八方。
屈膝俯身的李先然，剎那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