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的空氣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個斗者境界的人，居然當著一名斗宗的面，出言嘲諷。
幾名跪在地上的執事連大氣都不敢喘。
生怕鶩護法的怒火波及到自己身上。
鶩護法站直身體，全身黑霧狂涌。
殺氣鎖定了魂羽。
「你說什麼？」
「你真以為有魂族本家那層身份保你，本護法就不敢動你？」
巨大的黑色鎖鏈從黑霧中探出，懸在魂羽的頭頂。
只要鶩護法一個念頭，鎖鏈就能把椅子砸碎。
魂羽連頭都沒有抬。
他慢條斯理地將羽扇放在桌面上。
「你可以動手試試。」
「殺了我，你明天就要面對九天尊的審問。」
「交不出藥塵的線索，你一樣是個死。」
鶩護法的動作停住了。
鎖鏈懸在半空中沒有落下。
魂羽說中了。
他現在根本不敢背上隨意殺害本族子弟的罪名。
尤其是在自己辦事不力的情況下。
魂羽見他不動手，便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他走到大殿中央。
「你們用大網撈魚的辦法找了三年。」
「中州翻遍了，西北大陸也查過了。」
「卻連個影子都沒找到。」
「為什麼？」
老者皺著眉頭問道：「為什麼？」
魂羽反問道：「藥塵是怎麼死的？」
老者答道：「被他的逆徒韓楓勾結我們魂殿暗算致死。」
魂羽點點頭。
「對，他被最信任的徒弟背叛。」
「只剩下一縷殘魂逃走。」
「你們想過沒有，一個經歷過這種背叛的老怪物，還會去投靠他以前的那些老友嗎？」
此話一出，大殿裡鴉雀無聲。
鶩護法愣住了。
老者的眼睛慢慢睜大。
魂羽在他們之間踱步，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朵里。
「他連一手養大的徒弟都不信了。」
「又怎麼敢把虛弱的殘魂暴露給以前的那些朋友？」
「誰能保證那些老友不會為了討好魂殿把他的行蹤賣了？」
鶩護法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一直以來的搜索方向，全都是圍繞藥塵生前的人際關係網。
去查那些風雷閣、星隕閣的舊交。
全錯。
魂羽搖著白羽扇，繼續剝繭抽絲。
「既然他不敢去投靠強者。」
「那他只能去找一個沒有強者的偏遠地帶。」
「整個鬥氣大陸，哪裡最偏遠？」
老者脫口而出：「西北大陸！」
魂羽用羽扇指了指老者。
「沒錯，就是我們現在踩著的地方。」
「但這地方也很大，他會藏在哪個國家，哪個角落？」
鶩護法追問：「他在哪？」
魂羽走回椅子旁坐下。
「藥塵是煉藥師，他的靈魂體需要吸收特殊能量來維持不散。」
「最好的能量來源是什麼？」
鶩護法回答：「火屬性鬥氣，或者直接吞噬魔獸的靈魂。」
魂羽敲了敲桌子。
「他現在極度虛弱，遇到高階魔獸就是去送菜。」
「他需要寄生在一個人類身上。」
「這個人類必須具備火屬性天賦，且靈魂感知力要異於常人。」
「最重要的一點，這個人的修為必須很低。」
「低到完全無法察覺到體內藏著一個靈魂。」
鶩護法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看著魂羽。
「你是說，他在找一個天賦絕佳但實力低微的少年做宿主？」
魂羽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不止如此。」
「藥塵生前掌握著骨靈冷火。」
「他需要不斷依靠異火的力量來溫養靈魂。」
「但在人多的地方動用異火，極其容易被魂殿的探子察覺。」
「所以，他宿主所在的地方，必定是一個極其炎熱、或者人煙稀少的小城。」
魂羽將茶杯重重放在桌面上。
杯底撞擊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去查加瑪帝國的邊境城市，尤其是烏坦城。」
「查那裡有沒有哪個家族的天才少年，突然修為倒退變成常人。」
「那是藥塵在吸取他的鬥氣恢復力量！」
字字句句，條理清晰。
沒有一句廢話，直擊盲區。
大殿內安靜極了。
五名執事全都張大了嘴巴。
老者更是連連後退了兩步。
鶩護法的雙手在寬大的黑袍里止不住地發抖。
這個推理十分完整。
完全符合一個遭遇背叛的頂尖強者的心理。
他們找了三年都沒摸到邊的事情，被這個外派子弟幾句話就解開了。
鶩護法收起了全身的黑霧。
他看向魂羽的視線中多了一絲敬畏。
「魂羽先生。」
鶩護法咽了一口唾沫。
「這只是推測，萬一加瑪帝國沒有這樣的人呢？」
魂羽瞥了他一眼。
「我已經把路線擺在你面前了。」
「你派幾個人去烏坦城查探一番，最多花個幾天時間。」
「如果沒有，損失什麼了嗎？」
鶩護法連連點頭。
「對對對，我現在就派人去查！」
他指著跪在地上的那幾名執事。
「你們幾個，滾去加瑪帝國烏坦城！」
「把蕭家、加列家、奧巴家所有年輕人的底細給我翻一遍！」
「重點查有沒有修為倒退的人！」
幾名執事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大殿。
安排完這些，鶩護法轉過身。
他一路走到魂羽面前。
親自拿起桌上的茶壺，給魂羽倒了一杯新茶。
「魂羽先生，剛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您的智謀，是我分殿的幸事。」
連稱呼都從少爺變成了先生。
魂羽沒有去接那杯茶。
他看著鶩鷹的眼睛。
「遠水解不了近渴。」
「就算現在查到了藥塵的下落，去抓捕也需要時間。」
「九天尊下個月就要來核查了。」
鶩鷹剛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那先生有何妙計？」
魂羽拿起羽扇遮住下半張臉，咳嗽了兩聲。
「我問你，這西北大陸，除了我們魂殿，還有哪家勢力在暗中活動？」
老者回答：「星隕閣的人。」
「藥塵那老頭生前建立的勢力。」
「這幾年風尊者那個老傢伙也派了不少人來西北大陸找藥塵的下落。」
「前幾天我們還在天星山脈外圍發現了星隕閣暗探的蹤跡。」
魂羽拍了拍手。
「這就是你立功的機會。」
「抓不到藥塵，你就先抓星隕閣的人交差。」
「拔掉星隕閣在西北大陸的眼線，也是大功一件。」
鶩鷹面露難色。
「先生有所不知。」
「天星山脈地形極其複雜，裡面瘴氣毒陣遍布。」
「星隕閣那幫人仗著風屬性功法的優勢，跑得極快。」
「我們的人進去抓捕，經常被他們牽著鼻子走。」
魂羽站起身。
他走到大殿門口，看向外面的天空。
「誰讓你派人進去抓了？」
「我要讓他們自己送上門來。」
他轉身看向鶩鷹。
「明天點齊分殿所有斗王以上的戰力。」
「隨我去一趟天星山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