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他們現在是死是活。
一片幽暗之中,也根本分不清楚東南西北的方向。
做事情完全憑藉著一口氣堅持下去。
金色能量開始大量的向他匯集,逐漸將前路鋪設成一條星星點點的方向標,為他指明逃亡方向。
冥冥之中,這些經過小怪身體轉化的物質,似乎帶有了個人意志。
李粲驚詫,它們做的事情看起來是有人在操控。
他的目光穿透層層疊疊密集的黑色顆粒,在殘缺的小怪身上打轉。
「難道說小怪現在已經掌握了它們的使用方法,化被動被主動,能將意識載入……」李粲心中閃過這樣的思緒。
眼下不會有比這更加能夠合理的結果了。
人類肉身和本體意識分離開來,在曾經藍星上的研究課題中不是什麼稀奇。
沒有時間耽擱,李粲一鼓作氣,帶著眾人向著前方的箭頭指示邁步。
他此刻只有一隻尋常貓狗體型的大小,拖著小怪仍舊不斷像細菌孢子一樣轉化的身體,十分吃力。
那些塞滿了空間的顆粒物質,既像是固體,也像是液體,他每走一步都深一腳淺一腳的。
能量和顆粒向後有著拉扯的吸引力,他反向奔走的路上充滿了阻力。
李粲在絕望中,又帶著一絲樂觀,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十分飽滿。
砂粒肆虐,他索性眯著眼睛,將小怪的兩隻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緊緊抓住,悶頭往前跑起來。
自己現在不能隨意將扭蛋中其他生物放出來,如果可以的話,他早就想讓傀儡帶著自己飛了。
那些金色能量只能勉強護在他身上形成一道薄薄的壁壘,自己亂動幾下,隨時就會有崩裂開來的可能。
放它們現在出來也就是湊個死亡人頭,宛如葫蘆娃救爺爺。
屁用沒有,反倒浪費時間。
「怎麼這麼遠?」
這條路是李粲這輩子徒步走過最漫長的路。
明明不久前,小怪駕駛著飛行器並沒有深入這裡多遠……
他試圖回頭看一下來時路,那裡什麼都沒有,和周圍融成一片。
唯一的變量就在自己這邊,所有的異象都圍繞在小怪的身上。
他身上能量涌動速率越來越快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天地都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鍵。
抽離出小怪體外的李粲像是一個虛空中漂浮的矮小精靈。
他停留在原地的那一瞬之中,眼前的黑暗忽然消失,緊接著迎來一片光明。
他看到,自己一步一個腳印最終拖著殘軀,來到河岸邊上,從上方跳躍進入湍急的河流。
河水沖刷著他們的身體,在其中翻滾,洗滌。
漫長的金飄帶從黑色天幕中延伸出來,婉若游龍,在水中和他們一起嬉戲。
最終將人一併托上岸邊,像晾曬鹹魚一樣,時不時給昏迷多時的他們翻個面。
隨後,時間在跳躍。
休養生息,恢復身體狀態的小怪推開一扇陳舊的木門,是曾經那座人類聚集地城市中他的棲身之所。
鏡頭畫面向下掃過,李粲在其中看到了四隻小矮人。
他們和小怪長相一模一樣。
看著穿著打扮有的偏向於女性化,直到嘰嘰喳喳的人類交流聲響傳到他耳邊……
「那是,是我們?」李粲喉嚨干啞了一瞬。
他聽到了自己一行四個人的聲音。
那四個小矮人剛好對應著他們的身份。
他們跟隨著身形高大的小怪,將行李安置好後,開始向著城市之中閒逛。
每個人的臉上洋溢著的都是開心的笑,一切在那一瞬定格。
畫面再次閃過,小怪臉上原本幸福的神情轉化成為驚恐、慌張、憤怒……
他面對著滿地死去小矮人們的屍體,撕心裂肺,痛哭流涕。
他跪在地面上,被屠夫按照流程要求低垂著頭,一桿尖銳的長矛在他胸口的位置醞釀瞄準。
沒有喘息機會,長矛瞬間刺破心口的位置,鮮血四溢。
遠處視野中是高大的城門牌匾:【殘次品銷毀處】。
以及宣傳橫幅:【尊敬的完美人先生和女士們,由此通道進入下城,即可隨意體會人生百態,您將是這裡的主宰。】
【他們能死在您的手中,將是榮耀一生的榮幸。】
【下城歡迎您的到來。】
屠夫吐了一口濃痰,將長矛從他身體中收回,根本不顧他翻飛的血肉。
「晦氣,怎麼這麼多怪物,不倫不類……」
小怪血紅的眼睛死死的盯著遠處城門口進進出出的人類身影。
他的臉側著被按壓在泥地上,眼角一滴血淚緩緩滑落。
在那裡李粲看到一閃而過的兩個熟悉的身影。
黃小琪挽著邢大壯的胳膊,兩人說笑著什麼,踏步走進了當時的下城。
隨著大門開合,露出城內一片狼藉,民生哀號,痛苦不堪。
穿著得體的貴族小姐和紳士們,將另一種族的人類踩在腳下,享受著盡情的跪拜之禮。
幻燈片似得,畫面再次閃過。
這一次,局面有了大不同。
李粲看到沒有死去的小怪好端端的坐在一處大殿之中。
房間空蕩的厲害,他手中回放著錄音筆的聲音,一圈一圈的震盪。
這次的周遭環境他格外的熟悉,那就是城主府血流成河那天,他自殺身亡倒下的地方。
「原來是這樣……」一切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按下了十倍速按鈕,恍然一瞬在李粲眼前浮現,又迅速消散。
透過「過去的未來」,李粲能確認的是,小怪並不是一開始就想做什麼城主的。
在自己這邊四個人從這次的事故中逃亡出去,就會發生以下局面:
四人全部脫離小怪身體徹底分化出來,以著小怪迷你縮小版本形態問世。
他自然是愛惜極了這樣由自己分娩的「家人」。
所以在之後回到人類居住城市,各種事件爆發,完美人重新掌握統治權,針對殘次品和小怪這種「不倫不類的怪物」開展了報復和清除處理。
連帶著他們四個幻化的「小矮人」第一步死在了鐵血政策之下。
這也就是為什么小怪身上即使流淌著一半完美人、一半殘次品的血液,仍舊最後義無反顧站在了殘次品種族的一面。
不是因為什麼家族大義。
最底層簡單的邏輯,就是他的親人們死了,死在完美人改革的進程中,為時代所不容。
直到現在兩級反轉,徹底顛倒過來的上城和下城建立成功。
李粲目光再次澄明之際,他看到自己仍舊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