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寶石碎裂作比喻未免太過美好。
徐念念看著眼前的一幕，在心中想著。
不是寶石碎裂一般的怦然。
原本就是被徐念念所強行捏成的人形在轟然之間消散開來，皮膚開始崩裂，從中流出來的不是鮮血，而是如同石油一般的液體。
在流動的同時，它甚至還在微微地蒸發出烏黑色的氣體。
和最開始的時候，所展現出來的陰影一模一樣。
江星睨偏過頭來，看到的反而是季奶奶茫然的臉。
她伸出顫抖著手，想要擦去自己孫女臉上流出來的淚水，結果卻只是越擦越多。
「我真的做對了嗎？」徐念念下意識握緊了江星睨的指尖，開始懷疑自己的做法。
如果見到最後一面，帶給親人的只有痛苦。
如果日後季山晴死亡的景象會從此成為季奶奶的夢魘，徐念念不敢繼續想下去了。
親人的死亡會是一生的噩夢嗎？徐念念不知道。
她是一個幸運的姑娘，在十多年的時間之中，她其實並沒有經歷過親人的逝世。
而江星睨沒有給出徐念念這個問題的答案。
她只是反握住徐念念有些冰涼的指尖，語氣平靜而又輕柔：「這是一個誰也無法回答的問題。」
畢竟沒有人能夠逆轉時空，回溯到一切尚未發生之前，去觀看這兩種不同的可能，究竟會通向哪種不同的結果。
這話由江星睨說起來未免有一些過於說教。
於是她只是捏了捏徐念念的指尖，用自己的掌心將她的手焐熱。
「反正，不管是對還是錯，你都無法更改了。」
所以，一切在做下決定的那一剎那就已然註定。
她們能夠看到季奶奶的指尖穿過了已然變得虛幻的臉龐。
在她所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同樣的淚水也從季奶奶的眼眶裡面溢出來，順著她臉上的溝壑，落在了地上。
恐懼發生在自己眼前的，孫女即將死亡的事實。
同時也在恐懼著自己孫女所變成的——不知道到底是什麼的——東西。
季奶奶說到底也只是一個普通人，面對著超乎想像的存在也難免感到恐懼。
「好好好。」她胡亂地說著。「奶奶都答應你，奶奶以後還能看到你了嗎？」
「閨女，你可千萬要走得慢一點。」她哽咽。
「反正奶奶都這麼大歲數了，也活不了多少年，閨女你慢慢走，你等等奶奶。」
「等到奶奶也死了，咱娘倆也能做個伴。」
季奶奶勉勉強強地笑了一下，說道：「咱不帶你爸你媽倆，就咱倆個，慢慢走。」
季山晴已經徹底沒有人形了。
黑色的污水和霧氣從她的身上碎裂處溢出來，最後留下來的只有一灘破碎的，如同瓷器一樣的軀殼。
她沒有聽到自己奶奶的呼喚。
季奶奶的嘴唇顫了顫，然後抱住了那攤不成樣子的「人體」。
人體在季奶奶的懷裡面化成了一灘黑色的液體，被季奶奶用她的衣服兜住。
滴滴答答。
液體滲透了衣服的布料，從縫隙處滴落下來，掉在了地上。
徐念念一下子扯緊了江星睨的衣服。
「人死之後，真的有輪迴嗎？」
江星睨不知道，她又沒試過。
「但至少，算是個念想，不是嗎？」
江星睨回過頭來，看到蕭既明和賀景同兩個人正研究著手機。
蘇硯知倒是沒湊到他們兩個人旁邊，注意到了江星睨的視線，他笑盈盈地朝著江星睨招了招手。
另一邊的蕭既明在徐念念幫季山晴抱住自己奶奶的時候就已經移開了視線。
他看了一眼手機，最前面的是來自於裴照野的。
緊接著第二條就是林弘光的消息。
紅色的圓形背景上面，是白色的字體——99+。
蕭既明一時間沒有點開的勇氣。
他先是點開了裴照野的消息框。
裴照野倒是沒像林弘光那樣，一發就是十多條消息。
除了最開始發了幾條正常的，問到沒到地方，江星睨最近怎麼樣了之外，就是一大段時間的空白。
一直到不久之前，他才發新的消息。
裴照野：消息未讀，你們出事了。
裴照野：算了我現在說你們也看不到。
[裴照野撤回了一條消息。]
裴照野：總之，等到你們網絡恢復之後，不要表現得你們看到了這些消息。
裴照野：六年前畢業那一屆死去的不是幾十人而已，而是上千人，有詭怪扭曲了現實，導致我查不到具體的人數，但是絕對不少。
裴照野：我正在查找別的消息，有關於最新死去的季山晴還有她的奶奶崔淑慧……崔淑慧可以是一個突破口。
裴照野：收到消息就回話。
最新一條消息是蕭既明看著它彈出來的。
裴照野：終於變成已讀消息了——你們終於有信號了？情況怎麼樣，老林要急瘋了。
蕭既明又回憶起來了林弘光給自己發過來的99+條消息。
他先是簡單介紹了一下現在的情況。
蕭既明：事件已經解決了，但是沒有收尾，估計得讓學院來。
蕭既明：我們解決了中學裡面大概四千多的詭怪，還殺了學校的校領導。
裴照野：？
裴照野：我記得我只是一天時間不在？你們進入了時空亂流了嗎？
裴照野：……算了，你們沒事就好。
蕭既明：老林的反應怎麼樣？
唯有問到林弘光的時候，他才有那麼一點的心虛。
裴照野秒回。
裴照野：急瘋了，回來等著寫檢討吧。
——倒也不出預料。
蕭既明鬆了一口氣，怕的是未知的可能，一旦知道會面對什麼，他反而沒有那麼緊張了。
而且江星睨在開始的時候就已經答應過，檢討她來寫了。
蕭既明：還好，可以接受。
蕭既明：幫忙查一件事。
蕭既明：我懷疑學院裡面和這個中學有人勾結。
他將自己所觀察到的，明明領導們知道這件事情，但是學院卻沒有一個人派來。
明明他也是從這個中學裡面出來的學生，但是這個中學好像就此被除名了一般。
沒有人注意到它身上的疑點，所有人就這樣裝作無事發生。
直到江星睨收到了來自於徐念念的求救電話。
江星睨偏過頭，目光落到了蕭既明身上。
「系統。」她在腦海之中問系統。「為什麼主角沒有意識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