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里在印度理工本科畢業前,收到了麻省理工學院發來的郵件。
內容極其誘人,不僅向他提供了工程學碩士的全額獎學金,並十分大方地附帶了一個報酬豐厚的研究助理職位。
這幾乎是現實給出的最優解。
既然自己選擇讀工程學,遲早要拿個硬通貨的碩士學位。
那直接殺去北美工業界的最高殿堂,把學位和美金一起賺回來,顯然是能最快改變家族命運的更好選擇。
他毫不猶豫地回復了郵件,簽下了電子協議,接受了這份承載著全家希望的錄用通知。
但那是一年前發生的事了。
當時的決絕,斯里至今歷歷在目。
『可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明明已經親手給自己挖了墳,把那該死的數學夢想徹底埋葬了啊!』
斯里坐在書桌前,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開始回放,剛剛過去的這整整三十個日夜。
就在不久前的一個凌晨四點,整個波士頓都陷入了寂靜。
斯里依然在床上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只因為白天那個神秘人在黑板上留下的提示,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他的腦子裡來回拉扯,縈繞不去。
他在黑暗中苦思冥想,絞盡腦汁。
突然,就像是在漆黑的夜空里炸開了一道驚雷!
一個靈感猝不及防地擊中了他!
「啊!原來他是這個意思!只要從這個角度切入,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斯里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
轟的一下!
大腦里仿佛有無數朵絢爛的火花迸射開來,照亮了所有的思維死角!
他連鞋都來不及穿,光著腳,像個從精神病院裡逃出來的瘋子一樣,砰的一聲撞開宿舍的門沖了出去!
他抓起粉筆,在走廊盡頭的那塊大黑板上,
發瘋似地寫下了一行又一行密密麻麻的數學公式!
粉筆灰落了他滿頭滿臉。
當他填滿了整整一整塊黑板,一臉滿足的端詳時。
這個向來沉穩內斂的印度青年,竟然像個拿到糖果的三歲孩子一樣,
在空無一人的走廊里高興得手舞足蹈,又蹦又跳!
這是自他發誓絕不再碰數學以來,終於再次感受到的極致愉悅!
那種感覺,就像是久旱逢甘霖。
是一種仿佛靈魂升華、令人心潮澎湃、根本無法用任何人類語言去形容的充實感!
然而,命運偏偏喜歡在這種得意忘形的時刻,開出最不堪的玩笑。
第二天清晨,一封來自印度的電子郵件,就像是一記沉重的悶棍,將他狠狠地從天堂砸進了黑暗的泥沼。
母親病倒了,並且病情極其嚴重。
老家那簡陋的醫療條件根本就是等死!
想要把人從死神手裡搶回來,他必須想盡一切辦法多賺錢。
儘快辦理簽證,把家人接來美國治病!
「偏偏在這種時候出這種事情……
而且真沒想到,在黑板上點撥我的那個人,竟然會是那個蘇皓!」
那個在過去整整一個多月的時間裡。
不管自己提出多麼愚蠢、多麼基礎的問題,都毫無保留地、耐心地指導自己的神秘人。
斯里一直以為,對方擁有那麼恐怖的學識淵博度。
最起碼,也得是數學系裡某位德高望重、鬍子花白的老教授吧!
『果然不一樣。人和神之間的差距,真的是不講道理的啊。』
神明不僅偏心,而且偏心得喪心病狂。
真的把世間所有的偏愛,都毫無保留地砸在了那個少年的身上,賦予了他與凡人截然不同的恐怖天賦。
命運的輪迴流轉,簡直像個諷刺的玩笑。
曾經,正是因為那個人的名字橫空出世,帶著《四色定理》的無上威壓,
讓自己徹底認清現實,揮淚斬斷了對數學的最後一點執念!
可如今,在這座異國他鄉的校園裡,
如同惡魔低語般,在黑板上將自己重新拉回數學深淵,
讓他的死水般的心再次泛起洶湧漣漪的,居然還是他!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命運多舛,造化弄人吧。
「呵!」斯里不禁苦澀地失笑出聲。
隨後,他用力搓了搓僵硬的臉頰,連連搖頭,強行將蘇皓的影子趕出大腦。
轉過身,繼續麻木地開始整理下周必須提交的那些工程學報告。
.......
與此同時,麻省理工學院,數學系院長辦公室。
滿頭銀髮、精神矍鑠的惠特曼教授,正像個慈祥的老管家一樣,
親自端起茶杯,將精心泡好、還在翻滾著熱氣的洋甘菊茶,推到了蘇皓面前。
「來,嘗嘗這個,能安神的。」
「謝謝院長。」
蘇皓微微低頭致謝,雙手接過了茶杯。
熱水氤氳,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新香氣頓時撲鼻而來,瞬間沖淡了房間裡濃重的書卷氣。
「對了,蘇皓啊,最近手頭上在做什麼方向的研究呢?」
自從上次那場把一幫老骨頭震得七葷八素的研討會之後,惠特曼便養成了這個雷打不動的習慣:
定期將蘇皓叫來辦公室,名為喝茶,實為交流打探。
按理說,教授指導學生,那是天經地義、再正常不過的畫面。
但放在蘇皓身上?
情況截然相反!
指導他?誰指導誰還不一定呢。
簡直離譜到了極點!
惠特曼心裡苦啊!
『好歹我也是個堂堂MIT的數學系院長!
總得通過這小子,掌握一下未來十年學術界的前沿動向吧!
不然出去開會連吹牛都不知道往哪邊吹!』
老院長的擔憂並非空穴來風。
畢竟,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裡,蘇皓就像個木得感情的論文印表機。
已經接二連三地向死氣沉沉的數學界,拋出了不少震撼性的研究成果。
僅在《數學年刊》這種,讓無數老教授熬白了頭都上不去的國際頂級學術期刊上,
他以「獨立作者」身份發表的重磅論文,就已經足足有三篇了!
這些成果的重要性和影響力,足以重塑學術界細分領域的固有版圖!
「啊!沒搞什麼大課題,不過最近倒是發生了一件特別有意思的事!」
聽到惠特曼的詢問,蘇皓放下茶杯,笑了起來。
隨口講起了這段時間在33號樓那個角落裡發生的小插曲。
惠特曼坐在對面,雙手交疊放在腹部。
他的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慈愛,甚至還帶著幾分狂熱的寵溺。
那副姿態,簡直就像是一個最耐心的老爺爺,在傾聽著自家最出息的寶貝孫子講童話故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