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角聲在橢圓形競技場內久久迴蕩。
低沉而悠長的號角傳入數千人的耳中，將原本還有些嘈雜的看台喧鬧，一點一點壓了下去。
號角長鳴之後，數千雙目光幾乎同時投向競技場東的通道拱門。
「噠噠噠」
聲音越來越近。
率先走出陰影的，是兩名身披深綠色罩袍的執旗騎士。
他們並騎而出，兩面繡著金色龍紋的旗幟，在風中緩緩展開。
兩名執旗騎士之後，一匹通體栗紅色的戰馬緩緩踏入競技場。
馬背上的老人鬚髮花白。
他穿著一身深棕色的貴族服飾，質地考究卻不張揚，身後披著深綠色披風，披風邊緣繡著細密的金線龍紋圖章。
老人眼角布滿皺紋，鬢角早已斑白。
可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卻依舊銳利。
老人只是靜靜騎在馬上，沒有多餘動作，目光緩緩掠過兩側看台，又掃過競技場內整齊列陣的封臣隊伍。
身後，十餘名板甲騎士魚貫而出。
馬蹄錚錚，甲冑鏗鏘。
除此之外，再無任何多餘的儀仗。
沒有過份華麗的裝飾，卻透著一種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嚴。
競技場沙地上，所有封臣同時摘下頭盔。
就連看台上原本還在議論的平民，也不由自主壓低了聲音。
整個競技場，只剩下馬蹄踏過石板發出的沉悶輕響。
……
羅格望著那位老人，心中幾乎立刻有了答案。
能讓滿場封臣同時肅立迎接的人，只有光嘯灣真正的主人。
艾丁伯爵！
羅格的餘光掃了一眼身旁。
伊瓦爾早已摘下頭盔捧在手上，神情肅穆，目光低垂。
附近二十八位封臣，也大都保持著同樣的姿態，低頭、肅立、目視前方。
唯有最前排那兩位資歷最深的老封臣，神情比其他人從容許多。
羅格默默收回目光，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一切。
……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解無聊，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超實用 】
簡短停頓之後，艾丁伯爵輕輕拉動韁繩，開始沿著封臣隊伍緩緩巡視。
他巡視得並不快。
戰馬一步一步踏過沙地，每經過一支隊伍，他都會停留片刻。
最先經過的是兩名白髮老封臣。
艾丁伯爵望著他們身後那三十名騎兵，微微點頭。
其中一名老封臣撫胸低頭。
老伯爵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便繼續向前。
第二支隊伍……第三支隊伍……
按照爵位與資歷排列，巡視隊伍很快來到年輕封臣所在的位置。
有的封臣神情自信，有的略顯緊張。
也有年輕封臣努力挺直腰背，目光熾熱，希望得到領主更多的關注。
伯爵只是靜靜看著。
偶爾點頭，偶爾皺眉。
沒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麼。
很快，科林所在的隊伍出現在伯爵前方。
晨光落在科林嶄新的板甲上，映出一層銀白色光澤，甲片銜接緊密，打磨得十分細緻。
他身後的三十名士兵，全員鎖子甲，裝備統一。
隊伍排列整齊，裝備鮮亮，沒有一絲破舊或馬虎。
艾丁伯爵的目光緩緩掃過整支隊伍，在佇列前後停留片刻，隨後輕輕點了點頭。
科林臉上的肌肉明顯放鬆了幾分。
旁邊幾位封臣，也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能夠得到伯爵的認可，本身就是一種榮耀。
很快，戰馬來到伊瓦爾面前。
相比科林那支隊伍，伊瓦爾的隊伍雖然人數同樣齊整，裝備卻顯得普通了許多。
沒有統一的制式鎧甲。
沒有閃亮的板甲。
就在戰馬即將經過時，艾丁伯爵忽然輕輕勒住韁繩。
馬蹄停下，伊瓦爾微微一愣，他的呼吸頓了一瞬，目光熾熱地看著自家領主大人。
艾丁伯爵先看了伊瓦爾一眼，隨後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到了身後的隊伍之中。
那裡，十五名星火隊員靜靜站立。
他們沒有因為伯爵的突然停頓而露出任何異樣的神情。
盾牌統一護在身前，長劍、戰斧懸於腰間。
所有人保持著幾乎一致的站姿，目光平視前方，
沒有因為領主停下而露出絲毫侷促，更沒有任何人偷偷抬頭張望。
與周圍那些神情略顯緊張、不時調整站姿計程車兵相比，這前排計程車兵，靜得如同一株挺拔的青松。
沉穩、安靜，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鋒銳。
艾丁伯爵看了片刻，終於第一次開口。
聲音不高，卻足以讓附近幾支隊伍聽得清清楚楚。
「這是你的兵？」
伊瓦爾臉上閃過驚訝，他沒想到伯爵會主動問話。
他立刻開口回答。
「回大人，是……是的。」
艾丁伯爵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重新看了一眼那些隊員。
目光停留片刻，隨後緩緩收回。
他側過頭，平靜說道：
「練得不錯。」
說完，戰馬再次邁步，繼續向下一支隊伍走去。
伊瓦爾整個人怔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直到馬蹄聲漸漸遠去，他才猛地回過神來，嘴唇微微顫動，想說些什麼，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附近幾位封臣下意識看向伊瓦爾，又看向那支安靜得近乎刻板的隊伍，眼神中，多了幾分此前沒有的審視。
科林站在不遠處，原本放鬆的神情漸漸收斂。
他望著伊瓦爾方向，眉頭皺了起來，手指輕輕敲了敲腿側的甲片，節奏有些急促。
艾丁伯爵騎著戰馬來到主看台前，翻身下馬，在侍從陪同下緩步登上看台。
看台上的百姓也重新低聲議論起來，剛剛因為伯爵巡視而沉寂下來的競技場，再次恢復了幾分喧鬧。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開幕儀式已經結束的時候，競技場西側，再次傳來踩踏石板發出的聲響。
與伯爵進場時不同，沒有號角聲，沒有任何儀仗。
只有一陣整齊得令人心悸的馬蹄聲。
羅格下意識循聲望去，西側的石門之下，十餘騎緩緩而出。
罩袍之下，所有騎士皆身披灰白色板鏈複合甲。
肩甲、護臂、胸甲、腿甲，沒有絲毫多餘的裝飾。
唯一不同的，是他們胸口那枚女神頭像紋章。
紋章不大，卻異常清晰。
他們沒有高舉騎槍，沒有刻意擺出任何威武姿態。
只是靜靜騎在馬上，緩緩向前。
可就是這種沉靜，卻讓整個競技場再次一點一點安靜下來。
不少封臣同時望向那支騎士隊伍，神情各異，有的驚訝，有的肅然，有的面露厭惡之色。
羅格注意到了這一幕，眼神微微一凝。
這些人……
「黎明騎士！」
伊瓦爾低聲開口，聲音很輕，卻像一枚石子投入羅格心中。
此前他抵達光嘯灣之前，曾經與胖商人比爾同行，也曾聽說過一些黎明騎士的事跡。
羅格望著那十餘騎，沒想到在胖商人恐怖的描述中，黎明騎士竟然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他們的速度依舊不快，緩緩踏過沙地，馬蹄聲整齊劃一。
沒有任何一人東張西望，沒有任何一人被兩側看台的熱鬧分散注意力。
那種感覺，與封臣隊伍截然不同。
那種整齊與沉靜，並非刻意擺出的姿態，更像多年訓練後刻進本能的紀律。
很快，騎士隊伍透過封臣的隊伍，停在競技場中央，為首那名騎士緩緩翻身下馬。
他摘下頭盔，夾在臂彎，露出一張約莫五十餘歲的面容。
金髮間夾雜著不少銀絲，梳理得一絲不苟。
眼角雖已有歲月留下的痕跡，卻依舊神采奕奕，眉宇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站定之後，身後的騎士們才同時下馬。
他先環視了四周，確認騎士已經全部列隊完畢，這才重新轉身，朝主看台上的艾丁伯爵微微低頭。
沒有跪禮，也沒有封臣常用的撫胸禮，只是微微低頭示意。
而主看台上，艾丁伯爵同樣微微頷首回應。
正是這一幕，讓不少年輕貴族神情肅然，讓一些原本還在低聲議論的封臣閉上了嘴。
羅格將這一幕盡數收入眼底，看著那些雪白的罩袍，看著那面女神頭像紋章，看著騎士團長不卑不亢的姿態。
他也曾聽說過，黎明騎士，並不是伯爵麾下的騎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