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結束得比想像中還要快。
上百名先前還在村子裡四處劫掠的匪徒,面對數百名重騎兵根本沒有多少還手的餘地。
逃出村子的很快被追上,躲進房屋和巷道里的也被一個個搜了出來。
等最後幾處喊殺聲漸漸停下,村子裡只剩下零星的哭喊。
教堂外,幾名騎士翻身下馬,將堆在門前還在冒煙的柴捆拖開,又合力推開了那扇已經被撞得搖搖欲墜的大門。
躲在教堂里的村民卻沒有立刻往外跑。
他們擠在一起,驚恐地看著門外那些滿身甲冑的騎士們。
直到最前面的騎士收起武器退開,裡面能夠管事的人才終於試探著走了出來。
很快,老村長被帶到一名騎士身邊。
「統領,人帶過來了。」
那名騎在馬上面的統領目光落在老村長身上,抬手指向不遠處的幾道身影,淡淡開口道:
「這些襲擊村莊的,是什麼人,你們清楚嗎?」
老村長順著騎士統領所指的方向看去。
十幾名還活著的匪徒正被押成一排,跪在不遠處的泥地上。
這些人先前衝進村子時,一個個凶神惡煞,提著刀劍追殺村民。
如今卻全都低著頭,一個個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其中幾人更是臉色慘白,兩條腿抖得厲害,褲腿下面已經濕了一大片。
老村長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騎士大人,我不知道。」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這些人都是突然闖進村子的,以前也從來沒有見過。」
老村長遲疑了一下,又仔細看了看那十幾張臉。
「至少……他們不是我們附近的人。」
騎兵統領輕輕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一名侍從騎士從村子另一邊快步趕來,手裡還拿著幾件剛剛撿到的東西。
「統領大人。」
侍從來到戰馬旁,將手裡的東西遞了過去。
「剛才清理村子的時候,我們在幾具像是村民的屍體附近發現了這些東西。」
騎兵統領低頭看去。
這些東西里,其中一件是破舊的紅色罩袍,胸口位置卻還能辨認出一個屬於烈獅王國邊境貴族的家族紋章。
罩袍上面,還壓著兩柄斷劍。
劍刃已經有些陳舊,樣式卻並不陌生,明顯是烈獅王國軍隊曾經使用過的制式武器。
騎兵統領眉頭頓時蹙起。
他抬眼看向不遠處那些橫倒在道路旁的村民屍體,又重新看了看手中的罩袍。
這些東西顯然不大可能是死者的,卻偏偏出現在剛剛遭到屠殺的村子裡。
他們是烈獅王國的正規軍隊,就算越過邊境,也不至於像那些低賤匪徒一樣屠殺村民。
騎兵統領盯著看了片刻,臉色漸漸冷了下來,隨即抬手指向那十幾名跪在地上的俘虜。
「給我審,我要知道這些東西是誰帶來的,又是誰讓他們扔在村子裡的。」
幾名騎士侍從立刻上前,將跪在一起的俘虜拖開,分別進行審問。
可接連問了幾個人,得到的回答卻都差不多。
「騎士老爺,我不清楚,饒命啊!」
「騎士大人,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我們只是跟著過來的,那些東西不是我們的!是首領讓我們撒在村里各處的。」
接連審問了幾個人,騎兵統領心裡已經大致有了判斷。
眼前這些人不過是跟著四處劫掠的小角色,真正知道內情的,顯然是那個已經趁亂逃掉的匪徒首領。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件帶著烈獅貴族紋章的舊罩袍,冷哼了一聲。
「盡幹些偷雞摸狗的事情。」
至於這些人究竟受誰指使,眼前這群匪徒顯然也說不出多少東西。
騎兵統領沒有繼續浪費時間,隨手將罩袍扔給身旁的侍從收起來。
「都斬首。」
十幾名俘虜頓時變了臉色。
有人剛想開口求饒,便已經被身後的騎士一把拖了起來。
很快,十幾人被陸續押到村子中央。
刀光接連落下。
不久前還提著武器追殺村民的匪徒,一個接著一個倒在地上,騎士們下手沒有絲毫遲疑。
處理完這些人,騎兵統領直接拒絕了老村長請騎士們留下休息的客套。
沒過多久,散在村子各處的騎士便重新集結起來。
教堂里,直到確認這些騎士沒有傷害其他人,原本還躲在教堂里的村民才漸漸敢走出來。
有人急匆匆趕回自己的屋子,也有人沿著村裡的道路尋找失散的家人。
哭喊聲很快又從各處響了起來。
一名正策馬趕往村口匯合的騎士經過道路旁時,下意識放慢了些速度。
不遠處,一名婦人正跪在一具屍體旁。
她死死抱著已經冰冷的親人,整個人哭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等騎兵統領帶著人出了村子,一名先一步在外圍警戒的騎士很快策馬迎了上來。
「統領,西邊發現騎兵。」
騎兵統領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距離村莊不遠的一處高地上,十餘道騎馬的身影正靜靜停在那裡。
那些人身上大多披著綠色罩袍,隔著一段距離看不清具體模樣,卻顯然已經在那裡觀察了有一陣。
旁邊一名騎士只看了幾眼,便認出了對方的來歷。
「是西邊那些領主手下的騎兵斥候。」
就在他說話的同時,一名名烈獅騎士逐漸從冒著煙的村中陸續策馬而出。
紅色罩袍,厚重甲冑,還有成片披掛著馬鎧的戰馬。
越來越多的重騎兵匯聚到村外,很快便鋪開了大片赤紅色的身影。
遠處高地上的十幾名斥候明顯騷動起來。
他們原本只是收到訊息,過來檢視這附近究竟出了什麼事情。
可眼前看到的一幕,卻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數百名全副武裝的烈獅王國重騎兵,此刻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了菲爾茲威境內!
「烈獅人……」
一名斥候臉色微微發白。
他盯著村外那片不斷匯聚的紅色騎兵,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們已經動手了!」
為首的斥候猛地一扯韁繩,十幾匹戰馬很快掉轉方向,朝西邊疾馳而去。
騎兵統領就這麼坐在馬上,看著那些身影迅速遠去。
他知道這些人回去以後會說些什麼。
數百名烈獅重騎兵越過邊境,出現在菲爾茲威境內。
至於他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又在村子裡做了什麼……那些斥候未必看得見。
騎兵統領眉頭慢慢蹙了起來,卻終究沒有下令追趕。
……
傍晚時分,橋頭堡南邊十幾里外的一座村莊遭到了海寇襲擊。
羅格得到訊息後沒有耽擱,當即點上二十多名老隊員,翻身上馬趕了過去。
等他們抵達村莊時,天色已經開始暗了下來。
預想中的廝殺卻並沒有出現。
幾十名村民正拿著草叉、長矛守在村口,地上散落著幾根斷矛,除此之外,整個村莊竟然沒有受到太大破壞。
羅格勒住戰馬,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
「這位大人,海寇退回海上去了!」
「他們剛才沖了一次,我們人都聚在村口,那些海寇只打了一陣,很快就退了。」
羅格聞言皺起了眉頭。
「就沖了一次?」
「對。」
村民連忙點頭。
海寇進攻了一陣,主動退了?
他沒有在村里停留太久,確認沒人需要救治以後,他帶著騎兵沿著村民們指引的方向趕去。
沒過多久,前方低矮的坡地逐漸消失,一片昏暗的海面出現在眾人視野里。
海寇果然沒有離開,三艘長船正停在距離岸邊不遠的海面上,隨著海浪輕輕起伏。
羅格騎在黑馬上,遠遠朝船上望去。
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看見長船內部一個個海寇的身影。
那些站在船舷附近的海寇裝備明顯比之前碰見的劫掠海寇整齊許多,甚至連穿著的樣式都大致相同。
這可不像那些臨時湊起來的小股海寇。
羅格的眉頭漸漸皺緊,既然有這種實力,剛才為什麼只衝了一次?
更奇怪的是,他們明明已經退回海上,卻又沒有立即離開。
就在羅格觀察那三艘長船的時候,船上的人同樣在看著他們。
最前面一艘長船上,一名手持戰斧的海寇首領站在船頭,目光從岸邊那二十多名騎兵身上一一掃過。
他估算了一下時間,低聲嘀咕了一句:「才一個多小時……支援來得真快!」
雙方就這麼隔著一段海面僵持了許久。
羅格始終沒有弄明白這些海寇究竟想做什麼。
三艘長船沒有重新靠岸,船上的海寇也沒有再次進攻的意思,只是遠遠停在海面上。
直到天色越來越暗,他們才終於升起船帆,慢慢向更遠處划去。
羅格卻沒有立刻帶人返回橋頭堡,這伙海寇的舉動實在太反常。
他留下幾名騎兵守在靠近海岸的高處,自己則帶著剩下的人重新回到村莊。
村民們經歷過剛才那場襲擊以後,原本分散居住的人大多聚到了村子中央,青壯依舊拿著長矛和草叉守在外面。
羅格沒有讓他們連夜撤往內陸,這不是他能決定的事情。
三艘長船已經駛遠,這時候拖家帶口往內陸轉移,反而更容易出問題。
他只是讓村民今晚多安排些人守夜,一旦海岸方向重新發現海寇身影,再做打算。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海面始終平靜。
留下警戒的幾名騎兵也陸續傳回訊息,那三艘長船確實已經駛遠。
直到夜色徹底籠罩下來,羅格才終於確認那伙海寇短時間內不會回來了。
「走吧。」
隨著他一聲招呼,已經來回奔波大半天的二十多名老隊員紛紛翻身上馬。
很快,二十多騎離開村莊,沿著來時的道路向橋頭堡駐地趕去。
等羅格帶著人重新回到橋頭堡時,二十多匹戰馬已經來回奔波了幾十里,速度明顯比出發時慢了不少。
剛剛穿過石橋,幾名老隊員便陸續翻身下馬,戰馬身上已經出了一層汗,鼻孔里不斷噴著粗重的氣息。
戈德從馬背上跳下來,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肩膀。
「折騰大半天,結果連個人影都沒碰上。」
旁邊幾名老隊員也有些無奈,最近這種撞不上海寇的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羅格始終沉默著,他的腦海里還在想著海面上的那三艘長船。
那些海寇裝備整齊,人數也不少,真想搶一個沒有正規軍駐守的村莊,怎麼也不至於剛碰上就這麼輕易退回海上。
羅格轉頭看向負責今晚值守的幾名老隊員。
「今晚各個方向都多留意一下,有什麼動靜立刻叫醒我。」
幾人很快點頭。
「明白。」
羅格繼續往石堡方向走去。
駐地很快重新安靜下來,剛跑完長途的戰馬被陸續牽進馬廄,卸下馬具飲水休息。
訓練了一整天的新人也陸續回到帳篷和營房。
除了石堡和營地外圍仍舊有人值守,白天還顯得有些擁擠嘈雜的橋頭堡,很快只剩下零星火光。
……
夜色過半,距離海岸數里外的海面上,三艘長船正隨著海浪緩緩前行。
它們一路向著東邊海岸靠近。
又過了一段時間,前方漆黑的海面上,漸漸出現了一艘模糊的船影。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越來越多低矮狹長的輪廓從夜色里顯現出來。
十幾艘長船隱沒在遠離海岸的黑暗中,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在夜色里不斷響起。
很快,低沉而整齊的划槳聲從海面上傳來,一艘艘長船藉著夜色開始向海岸靠近。
沒過多久,最前方那艘長船的船底終於擦過淺灘,一艘艘長船徹底靠岸。
幾名海寇率先從船舷翻下來。
冰冷的海水沒過小腿,他們卻沒有停頓,提著盾牌和戰斧快步往岸上走去。
緊接著,越來越多手持大盾和戰斧、身穿樣式相近甲冑的身影從長船內部湧出。
黑暗裡看不清他們的臉,只能看見一道道高大的輪廓。
很快,在岸上聚集的人數就超過了兩百……
甲片偶爾碰撞,發出細微的輕響,海浪則一遍遍沖刷著沙灘。
幾名海寇首領站在人群前方,其中一人抬頭看向北面。
夜色深處,那裡什麼也看不見。
隨著一名首領低聲喝令,一排排身影很快離開海灘,沿著黑暗中的道路向北而去。
……
與此同時,後半夜的橋頭堡一片安靜。
羅格安排在外圍值守的兩名隊員,此刻正裹著厚厚的皮革毯子閒聊著。
石堡外,一名負責值夜的年輕守備軍正抱著長槍靠在牆邊。
夜風從橋面吹過,他原本還強撐著睜開眼睛,可眼皮很快又一點點沉了下去。
不知不覺間,他的腦袋輕輕垂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