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寇首領的無頭屍體轟然倒地。
附近幾名海寇親眼看見這一幕，臉色瞬間變了。
原本還在向前頂住黑甲隊員的盾牆也隨之一亂，有人下意識回頭，有人腳步已經開始往後退。
後方不清楚發生了什麼的海寇卻依舊在不斷向前擁擠，整個前排頓時出現了明顯的混亂。
「大哥！」
一聲怒吼猛地從人群中響起。
「給我殺了他們！」
先前一直跟在海寇首領身旁的年輕隊長雙眼通紅，提著戰斧直接頂到了前面。
他的一聲怒吼很快壓住了周圍的混亂。
這些凡斯凱瑞勇士終究不是臨時聚攏起來的烏合之眾。
即便首領被當場斬殺，傷亡也已經接近三成，在幾名隊長接連喝令下，原本有些鬆動的盾牆竟然再次穩了下來。
甚至有十幾名海寇被首領之死激起凶性，吼叫著主動朝羅格這邊撲來。
羅格看著眼前這一幕，握劍的手反而更緊了幾分。
都已經死到這個程度了，還不退？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把他們徹底打垮！
「保持隊形！」
羅格一劍指向前方。
「殺！」
身後的黑甲老隊員同時怒吼。
大盾頂在最前面，整個隊伍沒有因為海寇首領陣亡便一股腦往前亂沖，而是保持著原本的配合，一步一步繼續推進。
喊殺聲再次響成一片。
海寇剛剛穩住的前排，很快又遭到了更猛烈的衝擊。
點滿「鐵骨」與「強擊」的老隊員每一次揮動戰斧都勢大力沉，一斧砸在盾面上，往往震得後面的海寇連退數步。
只要盾牆出現一點空隙，旁邊的隊員便立刻跟進，將缺口進一步撕開。
羅格更是始終頂在最前方。
剛剛依靠幾名隊長強行穩住的陣線，很快再次開始崩壞。
「首領死了！快撤！」
不知道是誰在人群後方突然喊了一聲。
首領已經死了，幾名隊長同樣壓不住不斷後退的陣線，更遠處那些還沒來得及完全透過石橋的海寇最先反應過來。
有人轉身就往南跑。
橋面上的海寇察覺到後方已經開始撤退，也不願繼續留在這裡等死，紛紛轉身朝橋另一頭擠去。
「後退！」
各種喊聲瞬間亂成一片。
可真正麻煩的是，那些已經衝進橋頭堡北側的海寇。
他們想退就只能重新透過身後的石橋。
退到橋頭，道路便驟然收窄。
大量海寇同時往橋面擠去，前面的人想跑，後面的人又在拼命往前推，整個隊伍頓時堵成一團。
還有幾名海寇被直接擠到橋邊，慌亂中翻進了下方河水。
羅格看著這一幕，卻沒有命令老隊員衝上石橋追殺。
「別去堵橋！」
他很清楚，現在最重要的是讓這些海寇真正潰逃。
一旦把退路堵死，反而可能逼得這些亡命徒重新拼命。
二十多名黑甲老隊員保持陣形緩緩向前。
他們不急著追，只不斷逼近那些還沒來得及撤上石橋的海寇。
後方的新兵也重新舉起長槍，幾名老隊員則再次端起輕弩。
弩箭不斷射向那些落在最後的海寇，接連有人中箭倒地。
剩下的人看到黑甲戰士還在逼近，更是徹底失去了留下作戰的心思。
有人擠不上石橋，乾脆翻過邊緣跳進河裡。
羅格停下腳步，迅速掃過四周。
馬廄已經重新回到了他們的控制之中。
「戈德！」
「挑還能騎馬的人，不能讓他們這麼輕易跑了。」
沒過多久，二十多騎便重新整理好裝備，從石橋上疾馳而過，沿著南面的道路追向潰逃的海寇。
羅格沒有跟去，剛才那場連續不斷的廝殺，已經將他的體力消耗得七七八八。
等追擊隊伍離開以後，他很快回到營地，開始幫著處理傷員。
就連那些穿著黑甲的老隊員，也有好幾人在剛才的混戰中受了傷。
其中一人的傷勢尤其嚴重，甲片雖然替他擋住了致命一擊，可斧子依舊傷到了腰腹，大量鮮血不斷往外淌。
羅格蹲在旁邊，幫他死死壓住傷口，過了許久，總算把血止住。
另一邊，新兵和原駐地守軍的傷員也陸續被抬到空地上，呻吟聲始終沒有停下。
直到太陽完全升起，南面的道路上才重新響起馬蹄聲。
戈德帶著疲憊的二十多騎緩緩返回橋頭堡。
出去時還算整齊的一行人，如今回來已經個個混身是血，顯得疲憊不堪。
他們顯然沒有一直追到海邊。
本就剛經歷過一場惡戰，更沒人能確定那些逃跑的海寇後面還有沒有接應。
因此追出幾里地，又斬殺了一批掉隊的海寇以後，戈德便果斷帶人折返。
而此時，升起的太陽也終於照亮了整個橋頭堡。
昨夜還顯得昏暗模糊的戰場，如今已經完完整整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從營地入口一直到石橋，到處都是橫七豎八的屍體。
破損的盾牌、戰斧和斷裂的長槍散落其間，大片泥土已經被鮮血浸成暗紅色。
五十名新隊員中，活下來的人大多聚在營地一側。
剛才廝殺時還顧不上其他，如今真正閒下來，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些正在收攏的屍體上。
有人臉色蒼白地盯著地面。
有人雙手還在控制不住地輕輕發抖。
這些人已經算表現得不錯了，至少沒有吐得滿地都是，之前的訓練總算沒有完全白費。
羅格站在眾人前方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今天參加戰鬥的人，每個人都有賞金！」
想像中的歡呼聲並沒有傳來。
不少隊員只是下意識抬頭看了羅格一眼，很快又重新低下頭。
不遠處，那些剛剛被收攏起來的屍體中，有不少人昨天還和他們一起訓練，一起吃飯，一起輪流值守。
如今卻已經躺在那裡，再也不會起來。
羅格看著眼前這群沉默的新兵，原本已經到了嘴邊的話，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
又過了一個多時辰，橋頭堡內的傷亡也終於清點出了大概。
五十名剛招進來的新隊員，戰死十五人，剩下的人里接近一半也都帶著不同程度的傷。
原本駐守橋頭堡的十幾名守軍更慘，一場戰鬥下來，已經死了將近一半。
屍體被一具具抬到空地上，並排放好。
至於海寇，死的人實在太多，從營地入口一直到石橋附近，到處都能看見屍體，眼下根本騰不出人手全部收拾。
也就在這個時候，北面的道路上終於傳來了馬蹄聲。
最先聽到動靜的幾名新兵下意識抬頭望去。
一隊人馬正沿著道路朝橋頭堡趕來。
沒過多久，卡維萊德鎮的援軍終於進入眾人視線，為首的正是那位身材肥胖的鎮守大人。
羅格站在一排屍體旁，看著那支姍姍來遲的隊伍，又抬頭望了一眼太陽早已經升得老高的天空。
戰鬥結束了。
羅格重新看向北面的隊伍，臉上沒有多少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