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從山腰走到外城門附近，守在這裡的侍從很快將羅格寄放的武器和戰馬牽了過來。
羅格接過長劍掛回腰間，又檢查了一下馬鞍，這才踩著馬鐙翻身上馬。
大黑馬甩了甩腦袋，沿著下山的道路邁開腳步。
羅格需要回去安排一番。
在議事廳里，卡拉撒伯爵交給了他一個新的任務。
後天，星火傭兵團需要配合伯爵府的人，押送一批物資南下。
任務本身並不複雜，羅格也正好打算回去一趟。
東邊的戰事，顯然真的快要開始了。
卡拉撒伯爵最近不斷調動人手，再加上即將運送出去的這批物資，都已經說明了一些問題。
西海岸這些領主們的注意力，也更多地落在了東邊。
羅格想著，占據東部岡德斯城塞的卡雷部族，顯然是這些西海岸領主們繞不過去的問題。
他拉了拉韁繩，戰馬踩著石板路，發出清脆的馬蹄聲。
……
與此同時。
古堡上層的議事廳內。
羅格離開以後，房間重新安靜了下來。
阿卡莉雅已經放下手裡的羽毛筆，來到卡拉撒伯爵身邊。
桌上的地圖依舊展開，伯爵正蹙著眉頭盯著地圖思索著。
「叔叔。」
卡拉撒伯爵抬起頭來。
「雅兒，怎麼了？」
阿卡莉雅伸手拿起一枚小旗子在指尖把玩著。
「你既然已經看中他了，為什麼還要給他第二種選擇？」
「直接讓他成為你的封臣，不是更簡單嗎？」
伯爵聽見這話，並沒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低頭看著地圖，過了片刻，才伸出手指向烈獅境的方向。
「因為現在不是以前了。」
卡拉撒伯爵的手指停在烈獅境方向。
「東邊這一仗一旦真正打起來，很多東西都會變。」
「烈獅境前些年才剛跟北面的凜鴉境打過一場，國內不少領主其實並不願意現在又和菲爾茲威開戰。」
「他們要養兵，要修城堡，還要承擔戰爭帶來的損失。」
「連續不斷地打仗，對那些領主沒有多少好處。」
阿卡莉雅點了點頭。
這些事情，她這段時間也已經了解了不少。
卡拉撒伯爵繼續說道：「可烈獅境那位老國王已經老了。」
「人一旦年紀大了，有時候反而會越來越著急，野心也再次暴露出來了。」
他說到這裡，手指沿著地圖西側緩緩划過。
「那頭老獅子想要把整個西海岸都握在手裡，這個念頭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十幾年前他失敗過一次，如今，又準備捲土重來了……」
「所以這一仗，多半避不開。」
「可對我們來說，這未必是什麼壞事。」
卡拉撒伯爵看了她一眼。
「戰事一起，烈獅境內部那些本就不願意開戰的人，會和老獅子產生更多分歧。」
「有些現在還能勉強維繫的關係，到時候未必還能繼續下去。」
「只要我們抓得住機會……」
他說到這裡，阿卡莉雅卻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東部的局勢一旦發生變化，我們一直等待的機會也就可能真正出現。
卡拉撒伯爵重新將目光放回地圖。
「所以現在，我們手裡能多一個有用的人，就多一分把握。」
「羅格就是這樣的人。」
阿卡莉雅聞言，整個人有些驚訝。
「就因為橋頭堡這一戰？」
「當然不只是這一戰。」
卡拉撒伯爵搖了搖頭。
「我提前把能查的都查過了。」
「這個年輕人從南邊一路過來，打過的仗並不少。」
「而且，這一百八十名士兵，並非他明面上的全部兵力。」
阿卡莉雅頓時來了興趣。
「叔叔，這是什麼意思？」
卡拉撒伯爵伸手在地圖邊緣隨意點了兩下。
「他還有一處營地……那裡有幾百號人。」
「雖然不可能全都是能夠直接拉上戰場計程車兵，但其中確實有一部分可用戰力。」
阿卡莉雅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她原本以為，莊園裡那接近兩百人的隊伍，就已經是星火傭兵團的全部家底。
卡拉撒伯爵繼續道：「更重要的是，這個人帶兵有些不一樣。」
「我讓人查過他以前做過的一些事情。」
「戰死的人有撫恤，受傷的有人管，立了功會發賞金。」
「甚至他剛招募進去沒多久的新兵，死在橋頭堡以後，屍體都讓人送回了村里。」
「這樣的人，手下通常願意替他賣命。」
卡拉撒伯爵抬頭掃了少女一眼。
「這個人，可以說很仁義，雖說不是個合格的主帥……不過，日後咱們起事，他在很多地方能夠幫到你。」
阿卡莉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不過很快，她又皺起了眉頭。
「橋頭堡這一戰有問題，他沒跟您說實話！」
阿卡莉雅抽出伯爵折起來的西邊領地地圖展開，只見橋頭堡的位置上有一些標註痕跡。
「我們才討論過，根據駐軍的匯報，是他手下那二十多名騎兵先拖住了上百名海寇的衝擊！」
「駐軍們才從營房裡爬起來，海寇就已經衝上橋面了……」
「那可是兩百多名三指部族的精銳！」
「就連騎士在正面面對那些海寇的盾陣和飛斧時，也不敢輕易硬抗。」
「可他麾下那些騎兵還是下馬作戰，他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說到這裡，阿卡莉雅輕輕搖頭。
「他不老實，一定隱瞞了什麼。」
卡拉撒伯爵聞言，卻只是笑了一下。
「隱瞞了又怎麼樣？」
阿卡莉雅愣了愣。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自己的底牌。」
卡拉撒伯爵語氣十分平靜：「就像咱們……」
「難道每一個人的底細，都必須全部查得一清二楚？」
他看向阿卡莉雅，「以後真到了那個位置，你需要考慮的，也不是怎麼把所有人的秘密都挖出來。」
「而是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
「你只需要學會用人就行了，什麼樣的人，該放在什麼位置上。」
「只要他現在願意為我們做事，他越有本事，對我們越有好處。」
阿卡莉雅沉默片刻，這才開口：
「叔叔，我明白你的苦心了，您是想把他留給我……」
卡拉撒伯爵笑了笑：「我把他給你，其實還有一個很簡單的原因。」
「什麼原因？」
「讓他成為我的封臣，給出去的是我的土地！」
卡拉撒伯爵笑了一聲，隨即伸手將地圖邊緣壓平。
「這個年輕人，剛才顯然對我的條件不太滿意。」
「我說兩個村莊的時候，這個年輕人雖然沒有表現出什麼，可他顯然沒有太大興趣。」
「可我也不想給他太多領地！」
「如今我給出去的每一塊地，都是卡拉撒家族真正經營多年的土地。」
「多給他一塊地，我自己就少一塊地，我也捨不得嘞。」他說得十分直接。
阿卡莉雅聽到這裡，嘴角忍不住露出一點笑意。
卡拉撒伯爵也笑了起來。
「所以，讓他繼續打就是了，他能打下多大的軍功，就給他多大的領地。」
伯爵轉過頭，看向身旁的阿卡莉雅。
「等你以後能夠給人封賞領地的時候，你想給他多少，那就是你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