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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山雨(2)

2025-06-16 16:28:11 作者: 歲月神偷

  「他還說...」

  「還說他知道當年胡惟庸的案子,涉及了許多軍侯!」

  「那些軍侯都是在您的授意之下,跟胡惟庸走的很近!」

  「在您的首肯之下,當年胡惟庸曾通過這些軍侯,在中都武庫之中,竊了許多重甲...」

  「他還說,其實胡惟庸知道死期將至的時候,私下找過您。」

  「還有當年,您指使胡惟庸把汪光洋給弄死了...」

  「劉基的死,背後也有您的影子!」

  「您這些年賣官斂財....」

  「他說!」

  李立山抬頭道,「您若是不救他,他就把過去的事都抖摟出來!」

  「嘿嘿!」

  李善長驟然冷笑,「好東西,他這是要把事都做絕呀!」

  「他還知道,其實.....」

  「其是什麼?」李善長怒道。

  「您在皇上身邊有人!」

  李立山汗如雨下,「都御史詹徽......其實乃是李黨!」

  ~

  咔嚓,一道閃電劃破陰雲。

  屋內,李善長的半張臉在閃電的光影之中,忽明忽暗。

  「好狗!」

  「鼻子好靈!」

  「嘿嘿!」

  毛驤傳達過來的話沒有錯,酷吏詹徽確實是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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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是以前的事,是很早之前的事。

  詹徽其人,太子深惡之。

  又跟毛驤的本質一樣,都是給皇帝干髒活的。

  但他比毛驤聰明得多,早些年為了逢迎聖意,又恰好是李善長當權的時候,沒少幫著李善長暗中構陷政敵。

  而且這幾年,哪怕是他李善長有所失勢,詹徽跟他都一直暗通款曲,傳遞消息。

  這事很嚴重!

  一旦皇帝知道他所信任的都察院御史,跟他李善長私下有著這層關係。

  怕是他倆人的皮,都得讓皇帝給活剝了!

  但是,讓李善長更為驚恐的是...

  詹徽不但是他的人.....還隱隱是藩王的人。

  在京的許多秘密消息,都是他傳達給那位北地的藩王的。

  這些事加起來就不只是剝皮那麼簡單了,怕是九族加起來都不夠剝的!

  想到此處,李善長的身體,劇烈的顫抖起來。

  ~~

  嘩啦!

  傾盆大雨,一夜未止,而明日更甚。

  暴雨沖刷著乾清宮上,金黃色的琉璃瓦,從屋檐之上,鎏金銅獸的口中噴薄而出。

  「經過一夜的統計!」

  乾清宮中,數十位大臣戰戰兢兢的跪著。

  應天府尹孟端身子抖的跟篩糠一樣,「京師之中,有感染風寒者,六百八十二人...」

  「這個數字準確嗎?」

  龍椅之上,朱元璋臉上陰雲密布,嚇得人不敢直視。

  「應是準確的!」

  孟端開口道,「微臣讓京師之中各家藥房...」

  「呔!好蠢才!」

  砰的一聲,一隻香爐被朱元璋大手甩出,擦著孟端的頭皮,震掉他的帽子,重重落地。

  「藥房統計出來的?」

  朱元璋大罵道,「咱問你,老百姓有病了,誰不是硬扛著的?有幾個捨得錢抓藥看病的,你一夜統計的,只不過都是京城之中的達官顯貴,中等之上之家。」

  「六百多人這個數,恐怕翻上十倍都不止!」

  「多少人病了你們不知道,多少人死了你們也不知道嗎?」

  說著,起身罵道,「身為京畿大臣,治下竟然爆發時疫,而你卻一無所知。咱留你何用?」

  隨即擺手道,「來人....拉下去!」


  「父皇!」

  太子朱標在旁,忙低聲勸道,「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

  說著,他頓了頓,低聲道,「今秋格外古怪,已有御史上表祭天!」

  「祭他老母...」

  朱元璋硬生生把罵人的話給咽回去。

  這些書生就是這麼討厭,國家不出事就是他們治理的好。出了事,時節不太平,就扯到上天怪罪的頭上。

  要麼勸君王勤儉,要麼勸君王是少殺人,要麼就是要免除某地的錢糧。

  不然就是對天不敬!

  因為對天不敬,所以天才懲罰人間!

  他娘的,按照這些書生說的,老天就是賊老天!

  「今早,孤特意問詢了宮中!」

  朱標看著群臣,正色道,「一夜之間,宮中又有數十人感染風寒,咳嗽不止涕淚交加,發熱體寒!」

  說著,他嘆口氣,「宮中尚且如此,應天府中什麼樣,想必諸位愛卿,心中都有數!」

  說到此處,他環視一周,「該如何防治?諸位大可暢所欲言!」

  殿內,群臣微微沉默。

  見狀,朱標的心中也是忽然火起。

  這些人一說到難事正事了,就顧左右而言他。

  就沒有一個,敢於直接站出來替君父分憂的!

  其實,諸位大臣也是有苦說不出。不是他們不想說,而是現在皇帝正在火頭上他們不敢說。

  萬一說錯了,誰知道什麼下場?

  朱標目光再次環視,就在朱元璋即將暴露之前,看向一人,「李愛卿,你來說說!」

  「是!」

  文臣第二列,李至剛垂手出列。

  「皇上,太子爺!」

  李至剛朗聲道,「這場時疫來的突然,而且現在正是秋冬交季,且連日陰冷,風寒之症越發難控!」

  「但畢竟是發了,發了就要想法子!」

  「臣以為,先無需統計到底多少人病了!」

  「而是要在京師各處,設置湯藥廠!」

  「太醫院,乃至京師各大藥房,配置湯藥。」

  「凡我京師之民,按照戶籍名字領取!」

  「如此一來,既防了病,到底多少人病了朝廷也心裡有數!」

  「同時,應天府各部差役,要沿街走訪。」

  「凡京師之民,哪家有白事,因何而死,就都一清二楚了!」

  聞言,朱家父子同時點頭。

  「媽的!」

  群臣之中有人心中暗罵,「又讓這官迷搶了先了!」

  「但是!」

  忽然,李至剛話鋒一轉。

  「朝廷也不用太......過於緊張應對,當外松內緊!」

  「何意?」朱標大聲問道。

  「百姓無知,怕有恐慌!」

  李至剛正色道,「一旦恐慌,勢必物價飛漲,流言四起!」

  都御史詹徽看著李至剛開口,「這話就矛盾了,李侍郎剛才還說設置湯藥廠子,給百姓發放湯藥。百姓若得知京師有了時疫,豈能不慌!」

  「這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李至剛眼帘低垂,「百姓慌....不怕!病嘛,誰能不慌!就怕有人.....讓他們心中恐慌!」

  說著,他抬頭道,「依臣之見,從現在起,京師之中,無論任何品級。」

  他的目光,在殿中逐一的看過去,「開國軍侯,六部堂官,翰林學士....只要是官身的,就不許其家人家眷出城。」

  「嗯?」

  頓時,殿內群臣為之驚愕。

  「老百姓看的是官家!」

  李至剛又大聲道,「京師的官員們若是若無其事的,他們再慌也有主心骨。可若是他們見著,達官顯貴之家的人,帶著僕從帶著家產,出京避病去了!那他們才真慌!」

  「好!」

  朱元璋大聲贊道,「說的好!」


  說著,一指李至剛,「這事交給你!從現在起你代應天府尹之責,駙馬李堅何在?」

  「微臣在!」李堅出列。

  「爾統領應天城防,一切聽從李至剛調遣!」

  朱元璋眼神如刀,「凡官員人等,家眷擅自出京,就地鎖拿!」

  而後,他又看向李至剛,「好好做,做好咱升你的官!」

  「當官的家裡頭一根毛都別想飛出去!」

  李至剛心頭狂喜,幾乎跳起來。

  心中瘋狂吶喊,「升官升官升官!」

  「從光祿寺調撥五萬銀子出來!」

  朱元璋又道,「撥給應天府,開設湯藥廠,救治百姓!」

  他這話等於一錘定音,殿內群臣歡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但呼聲剛落,就聽一陣急促的腳步傳來。

  穿著蟒袍的宣寧侯曹泰,高舉軍報,疾馳而入,「啟奏皇上,梅州惠州兩處急奏!」

  「呈上來!」

  朱元璋起身,接過軍報張開,看了兩眼之後,勃然大怒。

  「老子就說,他娘的今年是天降妖孽!」

  「怪不得又是大雨,又是時疫,大明朝出了反賊了!」

  「啊?」

  殿內群臣驚呼,齊齊動容。

  大明朝竟然有反賊?

  不是....

  誰他媽活膩了!

  「肅靜!」

  朱標呵斥一聲,撿起軍報,展開讀道,「有江西安遠賊周三官,妖言裹挾江西移民數萬,攻惠州興寧縣....官軍絞殺失利,縣城告急!」

  「嘶!」

  眾人驚呼聲中,朱標繼續大聲道,「惠州苗蠻,多有從者。!」

  「另有...」

  念著,朱標面色大變,「袁州府宜春縣民李義,自稱彌勒佛聚眾反叛.....」

  「別念了!」

  朱元璋暴露如虎,「都他媽的好日子過夠了,都以為咱刀不利了!著令兩省速速剿滅,凡作亂叛賊,一律殺了!」

  說著,他忽然想起了什麼。

  從朱標手中搶了那軍報過去,仔細的看著,口中低聲道,「姓李的自稱彌勒佛,造咱的反?」

  李!

  李!

  李!

  朱元璋心中那股無名業火騰騰生起,且無處可發。

  又掃了幾眼,見廣東惠州的軍報上赫然寫著,「衛所無力,只能固守,請朝廷速派大軍...」

  「一群泥腿子!」

  「咱養著的官軍竟然剿滅不了?還讓咱派兵?」

  「廣東都司幹什麼吃的?」

  忽然,群臣之中詹徽出列,開口道,「皇上,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廣東歷來偏遠,向來是平日疏於操練,兵將無鬥志,貪生怕死,才導致反賊裹挾數萬人,攻打縣城!」

  「是了是了!」

  朱元璋咬牙道,「定是以前沒好好給咱操練起來,才這般窩囊!」

  說著,他突然想起一個人來,「鄧鎮來了沒有?鄧鎮?」

  殿中寂靜無聲,無人應答。

  「父皇,關申國公何事?」朱標不解。

  「咱讓他去廣東練兵,他卻整日在廣東耍鬧!」

  「一省的兵備都被他給弄壞了!」

  「官兵無力,就是他在任時留下的毛病!」

  說著,怒道,「來人,將鄧鎮給咱捉來,關進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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