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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風滿樓(1)

2025-06-18 13:08:47 作者: 歲月神偷

  「曹國公李景隆要謀反!」

  隨著毛驤的喊聲,咔嚓又是一聲驚雷。

  整個牢房頓時全被照亮,亮光之中,蔣瓛猙獰的臉分外清晰,朴不成那笑呵呵的眼格外的冰冷。

  「你大爺!」

  蔣瓛看著毛驤,口中無聲的罵出一句話來。

  而朴不成臉上的笑意,卻在短暫的冰冷之後,越發的和煦。

  「公公!」

  「大總管!」

  毛驤雙手把著鐵牢的欄杆,看著他的眼睛,咬牙道,「我要舉報曹國公李景隆造反!」說著,他咽口唾沫,雙眼猩紅道,「我要見皇上,當面奏陳!我要見皇上!」

  「呵!」

  

  朴不成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而詹徽卻是大吼,「死到臨頭了,你胡亂攀咬什麼!」

  但說完,他的臉上卻驟然多了幾分驚恐,不安的看向坐著的朴不成。

  他,情急之下說錯話了!

  朴不成忽的嘆息半聲,搖搖頭。

  這個舉動,又讓詹徽心裡咯噔一下。

  他是真怕朴不成會把他剛才說的話,轉述給皇帝。

  「公公!我說的是性命攸關的事!」

  毛驤見狀卻大聲道,「倘若我撒謊,皇上定會誅我九族!」說著,他通紅的雙眼盯著朴不成,「我有必要在臨死的時候,把我全家都拉上嗎?」

  「雜家好心好意的來,卻不想讓你給擺了一道!」

  朴不成終於開口了,老太監溫和的語氣之中卻滿是森然。

  毛驤當著蔣瓛的面大喊曹國公李景隆要造反,那就是斷絕了朴不成不把這事告訴皇帝的可能。

  「公公,我沒法子,我想活著!」毛驤低吼。

  朴不成依舊坐著,紋絲不動,「太蠢!」

  「我想活著,我沒辦法.....」毛驤繼續低吼。

  「行了,叫喚什麼!」

  朴不成起身,擺手道,「知道了,等著吧!」

  說著,他轉身朝外走,「但皇上見不見你...雜家可說不準!」

  「公公,公公!」

  身後,毛驤的嘶吼傳來,「您告訴皇上,我有證據...我有十足的證據!」

  ~

  吱嘎!

  鐵牢的鐵門,在刺耳的磨牙聲中被緩緩推開。

  「公公,您慢點!」蔣瓛在朴不成身後亦步亦趨。

  嘩啦!

  一把大傘,隨著朴不成的腳步邁步鐵牢,出現在他的頭頂。

  啪啪啪!

  暴雨不斷的打在傘上,發出密集的聲響。

  「蠢貨!」

  朴不成的靴子,踩著深深的積水,緩緩前行。

  「你以為你說了你就能活?」

  「不過是又給自己多了一條欺君的大罪而已!」

  「本來沒想誅你九族的,這回不誅都不行了!」

  「我有回護你的心,卻讓你給咬了一口!」

  「哪個王八蛋給你出的主意?他娘的,真他媽毒呀!」

  陡然,身後尚未合攏的鐵門之後,傳來牢房之中毛驤的喊聲,「我要喝酒...我要喝酒...我要喝乾淨的酒。拿酒來.....不然等回皇上來了,我把你們那些事都兜出去,讓你們跟我一樣!」

  「老子要吃餃子,熱乎的餃子...」

  驟然,朴不成身側的蔣瓛身子一僵。

  「不單是蠢!」

  朴不成呵呵一笑,開口道,「還沒品!」

  說著,嘆息一聲,「好歹是做過大臣的人呀,跟潑婦一樣,沒品沒品!」

  隨即他擺手,「給他酒....好好伺候他!」

  「是!」

  蔣瓛答應一聲,轉頭看看身後,站在鐵牢大門口的守衛,「去,給他酒!」

  ~


  啪嗒!

  水滴,順著鐵牢的棚頂,滴落在幽暗的夾道之中。

  接著一盞昏暗的燈火出現,且帶出一個模糊的影子。

  一名三旬年紀的錦衣衛,拎著個酒壺出現在毛驤的牢房之外。

  「都堂,喝吧,好酒!」

  他輕輕的說了一聲,把酒從欄杆縫隙之中送了過去。

  然後,還有一盤熱騰騰的餃子。

  「您喜歡的牛肉蒸餃!也是熱乎的!」

  唰!

  卻是毛驤緊緊的抓住他的手,然後顫聲低聲道,「跟太師說,我按照他說的法子做了,我的孩子....我的家人...太師務必照顧!」

  那錦衣衛微微點頭,「都堂還需要什麼?」

  「滾吧!」

  毛驤鬆開他的手,大聲喊道,「我想要你婆娘來陪我喝酒,你捨得嗎?」

  ~~

  嘩啦!

  暴雨的聲,格外的真切。

  潮濕的牢房之中,毛驤砰的一聲扒開酒壺的塞子。

  然後仰起頭,直接咕嘟咕嘟的灌著。

  「咳!」

  他喝的太急了,一口嗆住。

  但他卻用力的壓抑著,沒讓自己咳出聲來。

  而他的腦海之中,也驟然泛起前幾日曆歷在目,身臨其境的畫面。

  此刻回想起來,他就像是個不存在的旁觀者。

  那天,還沒下雨。

  ~

  「你想活著?老夫就不想嗎?」

  「救你,老夫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這事,你比老夫清楚!」

  寂靜的午夜,他在韓國公府的秘房之中,見到了韓國公李善長。

  「我現在沒有辦法,只有死馬當作活馬醫!」

  毛驤的聲音低沉,「我怕...但我知道我是必死!可是.....我的孩子我的家眷,他們是無辜的!」

  「你死....就是你死!你的身份在那,不會牽連你的家人!」

  李善長笑笑,神色隱晦。

  「皇上放過他們!可是蔣瓛呢?」

  毛驤冷笑,「這些年,我得罪的其他人呢?甚至...您老也未必肯放過吧!畢竟我知道的秘密太多了,隨便留下隻言片語,都是滔天的禍事!最好的辦法,就是把我的親人都殺絕了,這樣才能高枕無憂!」

  李善長沒說話,而是目光驟然冰冷,盯著他。

  「我只求丞相護我家眷親人!」

  毛驤又道,「別的....不求!」

  李善長微微低頭,「除了老夫,你還求過誰?」

  「曹國公!」毛驤笑道,「可是人家壓根沒給我開口的機會!」

  「哦?」

  李善長眼帘微張,「這麼說他在你手中也有把柄?」

  毛驤笑笑,「有把柄在我手裡的人多了....可能幫我的只有你們二人!」

  「他知道你有他的把柄?」李善長又道。

  「皇上都不知道的,他怎麼會知道!」毛驤又是一笑。

  「那不妨對老夫講講...」

  「丞相!」毛驤抬頭,「您套了我半天的話了!」

  「哈哈哈哈!」

  李善長大笑,「你還沒亂了心智!」

  「我以前聽過一句話!」

  毛驤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大手,仿佛上面有一層無形的血色在流動著,「越是聰明的人,事到臨頭越是抓瞎!我現在就是這樣的情況!」

  「你就不怕....」

  李善長沉吟道,「老夫先答應你,而等你死後,卻出爾反爾嗎?」

  「我當了這麼多年的錦衣衛都指揮使!」

  毛驤冷笑,「是白當的嗎?秦檜還有仨朋友!只要我的親人家眷遭遇不測,那自會有人把您的把柄....呵呵呵,交出來!」


  「到時候,毛某的今日,就是丞相您的明日!」

  李善長的眉毛猛的一動,「我和你無冤無仇....」

  「丞相!」

  毛驤打斷他,「快溺死之人,往往會把救他的人給害了!不是他想害,而是沒辦法,本能!」

  聞言,李善長沉默了。

  許久之後,李善長才開口,「其實你沒你說的那麼無所畏懼,你是怕死,你想多活些日子!什么子嗣親族,那都是實在活不得了,才說的話,對吧?」

  「螻蟻尚且偷生!」

  「你想活,就要有價值!」

  李善長盯著毛驤,「而李景隆就是你的家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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