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嚎聲頓時炸開。
這一刀,是宣戰。
她要獨自面對所有海賊。
無數道視線瞬間釘在她身上。
緊接著第二道弧光掠起,又一片人如草芥般伏倒。
被輕視的怒意,終於在海賊間燃起。
人群深處,末鎝盯著那道不斷收割生命的劍光。
「斬擊……」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握刀的手——以他現在的境界,連做夢都不敢想這樣的招式。
至少得跨過那道門檻才可能觸及吧。
「這女人究竟什麼來頭?」
他試圖從記憶里翻找與那張鮮明面孔對應的信息,卻一無所獲。
沒時間深究了。
末鎝收回視線,繼續用力朝牆洞擠去。
管她是誰,活命才要緊。
身後劍氣的破空聲越來越近,他的動作也越發粗暴。
只盼前面這些擋路的傢伙,能多撐一會兒。
人群邊緣。
數十道身影幾乎同時倒下,連悶哼都來不及發出。
那個女人只是抬了抬手,像拂去衣襟上的灰塵。
海賊們在她眼中仿佛只是路邊的雜草,而她正用最直接的方式將這份認知烙進每個人的瞳孔深處。
短暫的死寂後,騷動如漣漪般盪開。
原本密不透風的人牆開始鬆動、裂開縫隙。
沒有人願意用血肉之軀去測試那道寒光的鋒利程度,更沒有人打算站在原地等待結局降臨。
她仰起臉,視線越過攢動的人頭,投向遠處那道灰褐色的岩壁。
接著,她邁開了腳步——不是在地面,而是在空氣里。
鞋底每一次落下,都踩出肉眼可見的波紋。
這個動作瞬間點燃了某種引信。
近處幾雙眼睛驟然收縮,手指已經摸向腰側。
金屬摩擦的細響連成一片,黑洞洞的槍口次第抬起,指向那個正在半空移動的身影。
火光炸裂,白煙騰起, ** 撕裂空氣的尖嘯織成一張網,朝她罩去。
她卻只是微微側身。
鞋尖在虛無中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從彈幕的縫隙間滑了過去。
快得只留下視網膜上一道淡去的軌跡。
「怎麼可能……」
有人從牙縫裡擠出半句驚嘆。
但更多的槍口已經調轉方向,鎖定了那道即將掠過頭頂的背影。
機會——破綻大開的後背完全暴露在射界之內。
扣下扳機的動作幾乎不需要思考,第二輪齊射接踵而至,彈丸從下方、側方、後方各個角度撲向她的脊樑。
她甚至沒有回頭。
腳尖在空氣中連續輕觸,身體隨之折轉、騰挪,劃出一道道毫無規律的折線。
每一顆 ** 都擦著衣角掠過,最近的一顆幾乎蹭到了發梢,卻終究沒能碰到她分毫。
在那種近乎預知的感知面前,這些沒有附著任何特殊力量的金屬顆粒,慢得如同飄落的樹葉。
一張張面孔凝固了。
先是正面躲開,現在連背後的襲擊也視若無物?聚集在此的絕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都未曾踏足那片被稱為「偉大航路」
的海域,更不曾聽聞過關於「霸氣」
的隻言片語。
因此,她每一次輕描淡寫的迴避,都在他們心頭添上一塊沉重的石頭。
彈雨暫歇的間隙,她已經落在岩壁之下。
作為一名劍士,她的武裝色或許並非頂尖,但在果實能力的滋養下,那種洞悉先機的感知卻敏銳得超乎常理。
再密集的火力,於她而言也不過是場需要稍加留心的雨。
人群深處,一個身影停下了向岩洞擠去的動作。
只差一點。
就差那麼一點距離。
可那個女人搶先一步截斷了去路。
他在心裡低咒了一句,不知該評價她為膽大包天,還是根本無所畏懼。
無論如何,這舉動已徹底封死了那條唯一的退路。
「現在呢?」
身旁傳來壓得極低的詢問,伴隨著 ** 被填入槍管的細微沙沙聲。
桑妮的 ** 同樣飛向祗園的方向。
即便能感知彈道軌跡,可對方的預判總是快上一步。
兩枚 ** 徒然撕裂空氣,最終只嵌入遠處的木箱。
「不能硬闖。」
末鎝瞬間放棄原計劃,視線轉向島嶼邊緣高聳的岩壁。
既然正面走不通,就只能繞遠路——從海岸泅渡,再攀越那道天然屏障。
身後槍聲如潮水起伏。
他沒有回頭,背緊桑妮,用肘部撞開前方稀疏的人牆。
或許是因為祗園的存在震懾了人群,通道比之前寬鬆許多。
幾個呼吸間,他已脫離人群核心。
餘光瞥見牆洞前的景象:地上散落著不少中彈倒下的軀體,而那道修長的身影仍立在洞口,仿佛一道無法逾越的界線。
海賊們不敢近身,只敢在遠處不停射擊, ** 卻總在觸及她衣角前便已落空。
末鎝穿過最後幾道人隙,目光短暫停留於祗園身上。
一人守關。
他想起某個古老的形容,隨即轉身隱入巷道。
如果對手稍弱幾分,或許他會選擇混在人群里放冷槍,趁亂突破。
但祗園展現出的實力讓他清楚意識到差距。
眼下最明智的選擇就是離開。
「祝你們好運。」
他在心中默念,腳步未停。
抱有僥倖心理的觀望者其實不少。
他們仍躲在掩體後,期待亂槍能創造奇蹟。
然而祗園根本不在意飛射的 ** 。
長刀揚起,寒光流轉之處,生命如同麥稈般被收割。
未曾見識過新世界力量的海賊,永遠無法想像個體能夠強到何種地步。
即便祗園尚未站上頂峰,對付這群烏合之眾也已足夠。
她像一道銀色旋風捲入人群,每一擊都伴隨著慘叫與倒地聲。
而此時,末鎝已經穿過兩條窄巷。
他雖未踏足偉大航路,卻比在場任何人都更清楚——某些存在,本就是凡人無法逾越的高牆。
原著中真正令他心頭一震的並非白鬍子翻手間摧城拔海的可怖威能,反倒是魚人島那段往事——草帽團那寥寥數人立在十萬魚人大軍前的光景。
十對十萬,懸殊得近乎荒謬。
可這世界從來如此。
倘若將那時的他們扔到四皇跟前,恐怕連一息都撐不過去便化作飛灰。
事實擺在眼前:站在頂峰的那些怪物面前,人海不過是徒勞的數字,連消耗戰的資格都不具備。
別忘了,甚平與初出茅廬的艾斯尚且能鏖戰五天五夜,那麼凌駕於他們之上的存在,軀殼裡究竟藏著多麼深不見底的耐力?末鎝比誰都清楚,就算身後這群海賊數目再添幾倍,恐怕也難從祗園手中討得半分便宜。
街區的另一頭,激鬥正酣。
索爾的呼吸已經帶上細微的顫音,額角滲出薄汗。
對面的卡普卻連胸膛起伏都未見加快,仿佛剛才那番交手不過是閒庭信步。
差距 ** 裸攤開在空氣里,不容辯駁。
喘息的間隙,索爾冷眼掃過對方平穩的鼻息。
他雖上了年紀,體力卻不該衰退至此。
究其根源,一半源於卡普那密不透風的壓制,另一半則要歸咎於他自己心頭那團不肯熄滅的執念。
若真想躲,這場貓鼠遊戲他大可以陪對方玩到天荒地老,耗到那鐵拳之主筋疲力盡。
可過去上百回合里,他並未一味閃避,反而數次調轉槍尖,試圖刺穿那片銅牆鐵壁。
每一次針對卡普的突刺都必須裹上漆黑的武裝色,而霸氣在激戰中的頻繁催動,正一絲絲抽走他血管里的力量。
再加上對方咬死不放的攻勢如潮水般壓來,無形重擔早已堆上肩頭。
時間分秒流逝,這重擔非但未減,反倒愈發沉墜。
幾種因素絞在一起,索爾終於看清了局面——若論耐力,五個自己疊起來恐怕也抵不過對面那個怪物。
數次進攻皆如石沉大海後,他果斷撤回了所有殺招。
眼前這道蠻不講理的鐵壁,大概此生都無法跨越了。
幸好那兩個小崽子不在近處,否則若叫他們瞧見自己這副狼狽相,說不定轉頭就覺得練槍是條死路。
精神緊繃的戰局中,他竟還能分神想這些瑣碎事。
也多虧了放棄進攻,正面承受的壓力才稍稍鬆動些許。
「怎麼,打算收手了?」
幾輪追擊過後,卡普敏銳地捕捉到索爾戰術上的轉變。
索爾只從鼻腔里擠出一聲嗤笑,懶得答話。
壓力稍減,他便將見聞色的網撒得更開——那兩個小傢伙的氣息早已消失在感知盡頭,唯有青雉仍如冰雕般立在瘋帽拍賣場的頂樓。
「逃掉了啊……」
他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索爾向後撤步,鞋底擦過地面發出短促的摩擦聲。
卡普的拳頭帶著風聲從他原先站立的位置掠過。
他不再試圖反擊,只是維持著距離,像潮水退去般一次次讓開攻擊的軌跡。
卡普加快了動作。
拳影變得密集,空氣被接連撕開,發出沉悶的呼嘯。
他其實更願意看到對方迎上來,用硬碰硬的方式決出高低。
但索爾選擇了迴避,於是這場較量便滑向了另一種模式——追逐、閃躲、消耗,直到某一方的體力先一步見底。
在混戰的場合里,卡普絕不會將時間這樣浪費在一個人身上。
可眼下,他只能順著對方的節奏推進。
那些細微的調整被索爾捕捉到了。
停止進攻確實減少了暴露弱點的機會,但壓力並未消失。
卡普的存在本身就像懸在頭頂的岩石,不會因為轉守為攻就自動移開。
改變策略只是讓他呼吸稍微順暢了些,僅此而已。
「那兩個小鬼……現在到哪兒了呢?」
他一邊移動,一邊將背脊轉向牆山的方向。
心裡對卡普早已不抱任何擊敗的念頭。
他得承認,某些存在生來就是克制他的。
就像眼前這個人,這麼多年過去,自己連在他皮膚上留下痕跡都做不到,更別說取勝了。
不甘心是有的,但事實擺在面前,爭辯沒有意義。
這一次,他放下得很快。
換作從前,他至少還要纏鬥上百個回合才肯罷休。
至於原因……
索爾的嘴角忽然彎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嗯?」
卡普注意到了那抹轉瞬即逝的笑意,拳勢稍緩。
「你笑什麼?」
拳頭繼續揮出,問題也隨之拋了過來。
「笑你是個笨蛋。」
索爾側身避開,聲音裡帶著譏諷。
「哈!」
卡普笑出聲,下一擊的力道明顯加重,破空聲更沉。
但索爾還是擦著邊緣躲了過去,衣角被拳風帶得揚起。
「你還是老樣子,索爾。」
「你也不差。」
索爾冷笑著,視線極快地掃過瘋帽拍賣所的方向——那個青雉站立的位置。
來了卻只是旁觀,若是他也加入,自己想脫身就沒那麼容易了。
但青雉沒有動。
顯然,他並非專程被叫來對付自己的。
再聯想到之前青雉僅僅限制了那兩個年輕人的行動……
索爾心裡漸漸清晰起來。
雖然不清楚末鎝他們具體如何逃脫的,但現在他不可能再和卡普正面糾纏。
他打算再周旋片刻,便直接退向牆山。
…………
拍賣所頂層的落地窗前,青雉雙手插在褲袋裡,目光落在遠處那兩個交錯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