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青藤區的長街上,陸真的院門外,站著兩個年輕女子。
兩人都穿著月白色的學府勁裝,身段窈窕。容貌有七八分相似,都很漂亮,顯然是親姐妹。
只是氣質截然不同。
姐姐劉景舒,扎著高馬尾,眉眼間透著股漠然。
妹妹劉景怡,梳著個丸子頭,大眼睛滴溜溜亂轉。
劉景舒站在朱紅色的院門外,眼底閃過一絲冷漠。
她是學府精英班裡,排名前列的尖子。
可在這龐大的劉家,她只是個旁系。
小時候,家裡日子過的緊巴。
直到她在族內大比上展露了頭角,主系那邊,才稍微漏了點指縫裡的資源下來。
她父母,便將這視作天大的恩賜。
劉景舒忘不了父母在主家管事面前,那種卑躬屈膝、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的諂媚模樣。
更讓她覺得刺耳的,是父母日復一日的念叨。
「舒兒,你天賦好,以後定要嫁個主家的高門,咱們這一脈,就徹底翻身了。」
嫁人?攀附?
劉景舒只覺得噁心。
她手裡的劍,是用來斬破荊棘的,不是用來給自己掙一份嫁妝的。
而這一次。
老祖劉伯溫親自發話,讓她給一個剛從下界來的土著當「學伴」。
昨晚,父母話里話外的暗示,簡直讓她煩躁。
「這陸真入了老祖的眼,前途無量。」
「舒兒,近水樓台先得月,你可得把握住這次機會,若是能結成道侶……」
結成道侶?
劉景舒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
讓她給一個連大荒規則都沒摸清的下界人當嚮導,甚至還想讓她倒貼?
做夢。
「姐,你說他長什麼樣啊?」
旁邊,妹妹劉景怡探著腦袋,一雙大眼睛滴溜溜的盯著大門,滿臉的好奇。
她本不用來。
是聽說下界來了個什麼「救世主」,一劍斬了滅世的怪物,非纏著要跟來看看稀奇。
「能長什麼樣?」劉景舒冷冷道:「兩隻眼睛一張嘴。」
「可是,老祖都那麼看重他。」劉景怡眨了眨眼:「聽說他才三十出頭,就神融境了呢。」
「三十歲的神融,在大荒算的了什麼?」
「等會見了他,你少說話。」劉景舒瞥了妹妹一眼:「帶他去學府報個到,我的任務就算完了。」
「哦。」劉景怡吐了吐舌頭。
但眼裡的好奇,卻一點沒減。
救世主耶。
話音剛落。
吱呀——
朱紅大門拉開。
陸真邁步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青色長衫。
目光掃過門外的兩人時,陸真微微頓了一下。
果然是昨晚那個冷臉女人。
「你就是那個救世主?」劉景怡好奇的湊上前,一雙大眼睛上下打量著陸真。
她伸出白皙的手腕,露出黑色的太虛終端,笑嘻嘻道:「認識一下,救世主。」
救世主?
陸真看著眼前這個自來熟的少女,嘴角微挑,覺得有點意思。
他抬起左腕,兩人的終端輕輕一碰。
「滴。」
「我是劉景舒。」一旁的姐姐冷冷開口,同樣伸出手腕,露出終端:「老祖吩咐,讓我帶你去學府報到。」
聲音完全是公式化的語氣。
「有勞。」陸真無所謂的笑了笑,和她也碰了下終端。
三人並肩,朝著學府走去。
學府離青藤區並不遠。
一路上。
「喂,我聽說下界的滅世怪物比山還大,渾身都是毒刺!」劉景怡像只雀躍的小鳥,圍著陸真轉來轉去,「你們下界人是不是每天都活在水深火熱里,連飯都吃不飽呀?」
「飯確實不夠吃。」陸真隨口道:「所以後來我們改吃怪物了。」
「啊?」劉景怡瞪大眼睛,滿臉震驚:「那……那能好吃嗎?」
「看火候。」陸真瞥了她一眼:「長翅膀的適合燒烤,多撒點孜然;觸手多的適合鐵板或者爆炒;至於那種比山還大的……」
陸真頓了頓:「一般用來燉湯,一鍋能讓全城人喝半個月,就是有點費柴火。」
「噗嗤。」劉景怡忍不住笑出聲,大眼睛彎成了月牙,只當他是在吹牛逗自己開心。
走在前面的劉景舒,聽著身後的動靜,心中不由冷哼一聲。
花言巧語!不知所謂!
原本還以為能在下界天下無敵的,是個什麼了不得的苦修之士。
現在看來,這輕浮的做派,和坊市里那些靠著祖輩餘蔭混吃等死的二世祖,也沒什麼兩樣。
不多時。
一座宏偉的建築群出現在視線中,大門上懸著『九州學府』的牌匾。
此刻正是清晨,學府門前人流如織,都是些年輕的學子。
陸真三人剛一走近,便引來了不少目光。
「快看,那不是劉家姐妹嗎?」
「還真是劉景舒和劉景怡。」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低聲的議論。
「她們倆可都是精英班的尖子,天賦極高,平時眼高於頂,怎麼今天……」
「那男的是誰?」
「沒見過,面生的很。」
一道道目光落在陸真身上,帶著審視,更多的是嫉妒。
劉家這對姐妹花,容貌出眾,在學府里人氣極高,不知是多少年輕學子心中的白月光。
如今,卻一左一右,跟在一個穿著普通的陌生男人身邊。
甚至,那向來活潑的妹妹,還時不時仰起頭,沖那男人笑的花枝亂顫。
太酸了。
周圍的空氣里,瀰漫起了一股酸味。
學府大門另一側。
幾道身影正駐足觀望。
被簇擁在中間的青年,一身月白勁裝剪裁得體,身形挺拔。
他叫陳淵。
精英班的班長,亦是整個九州坊市這一級神融境中,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陳哥,你看那邊。」旁邊一個精瘦的學子湊上前,下巴揚了揚:「劉家那對姐妹花,今天怎麼跟個生面孔走一塊了?」
「是啊。」另一個小弟也酸溜溜道:「平那小子誰啊?」
陳淵順著目光看去。
視線穿過人群,正落在陸真身上。
看著劉景怡笑得花枝亂顫,看著一向冷若冰霜的劉景舒老老實實跟在他身側。
陳淵眼底,微不可察的沉了沉。
但他面上卻絲毫不顯。
「聽我父親提過一嘴。」陳淵收回目光,語氣平淡:「是九州下界剛上來的。」
「下界來的?」
幾個小弟一愣,隨即鬨笑起來。
「我還當是哪家藏著的少爺呢,能出什麼人物?估計是劉老祖發話,讓景舒師妹帶帶路罷了。」
陳淵沒接話。
「行了。」他理了理袖口,雲淡風輕道:「別管閒事。走吧,修煉去。」
說罷,轉身邁步。
幾個小弟連忙收聲跟上。
只是。
走在最前面的陳淵,步伐雖依舊從容,心底卻莫名生出一股煩躁。
很不爽。
在這九州學府,在精英班,他才是絕對的中心。
是所有聚光燈匯聚的焦點。
作為同輩第一人,他早已習慣了周圍那些敬畏、討好的目光。
他很享受這種感覺。
尤其是美女的崇拜。
像劉景舒那般清冷驕傲的性子,在武道上遇到難處時,偶爾也會放下身段,來向他請教一二。
那種高高在上、指點江山的滋味,讓他極為受用。
可現在。
一個剛從下界爬上來的土著,才第一天露面,就這般大搖大擺的走在劉家姐妹中間。
看著劉景怡那毫無防備的笑臉,看著劉景舒默默跟隨的姿態。
陳淵只覺得,就像是自己的領地里,突然闖進了個陌生人。
甚至,有一種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被人莫名其妙染指了的錯覺。
「下界來的……」
陳淵心中冷哼一聲。
...
穿過幾條長廊。
兩女帶著陸真,徑直來到了精英班的教舍。
教舍寬敞。
正前方,站著個女人。
她身材極高大,穿著一身剪裁貼合的黑色勁裝,將豐腴成熟的曲線勾勒的淋漓盡致。容貌頗為美艷,只是眉眼間透著股嚴肅,像是一把入鞘的重劍,壓得人喘不過氣。
正是精英班的班主任,沈青。
「沈師。」
劉景舒走上前,微微低頭,語氣恭敬:「這位是陸真,老祖吩咐我帶他來報到。」
沈青那雙銳利的眸子,越過劉景舒,直接落在了陸真身上。
昨天夜裡,劉伯溫議員的傳訊就到了。
讓她在精英班裡,給這個下界來的年輕人留個位置。
沈青心裡,其實是極反感的。
大荒浩瀚,九州一脈卻如履薄冰。文明斬殺線懸在頭頂,隨時都會落下。
這種時候,學府最需要的是什麼?
是公平!
是把每一分資源,都用在真正有天賦、能搏殺出一條血路的尖子身上。
而不是憑著議員的一句話,就硬生生插進來一個下界土著。
這算什麼?
但反感歸反感。
劉伯溫的命令,沈青無法抗拒。
「既然來了,就按規矩辦。」沈青收回目光,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她不至於去刻意刁難一個晚輩,但想讓她給什麼好臉色,也絕無可能。
「過來,登記。」
沈青轉身,走到教案前,指了指桌上的一塊陣法晶石:「用你的太虛終端,刷一下。」
陸真走上前。
黑色的終端在晶石上輕輕一貼。
半空中,一道淡金色的光幕瞬間彈了出來。
上面密密麻麻,羅列著陸真在太虛界留下的底檔。
沈青抬眼看去。
劉景舒和劉景怡也下意識湊近了些。
【武技評價:御劍真解(極玄)——粗糙】
【武技評價:八荒游龍步(極玄)——粗糙】
【太虛界單排評分:青銅,27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