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葉凡的拳頭剛剛落下。
五色光芒在他拳鋒上凝聚到極致,赤金、淡紫、晶瑩、翠綠、土黃交織成一道渾厚的混沌色拳罡,朝著那團暗金色的光球狠狠砸下。
然後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斷了。
那是一種極細微的、像是連接著靈魂深處某根細線突然崩斷的感覺。
不是痛,而是空,像是一直握在手中的什麼東西毫無徵兆地消失了,掌心變得空蕩蕩的,再也抓不住任何東西。
他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青蛟?
他對青蛟的靈魂控制,在那一瞬間徹底消失了。
這意味著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的雙眸瞬間變得赤紅,那雙眼睛裡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燒起來。
青蛟雖是他的僕人。
但,葉凡一直把她當做親妹妹啊。
沒有轉頭,沒有看向青蛟隕落的方向,甚至沒有時間去確認那具已經冰冷的軀體究竟躺在哪裡。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那團暗金色的光球上,集中在腳下這片正在震顫的地面上。
只有將這陣法破了,大家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他沒有停。
第二拳已經落了下去。
而就在他的拳頭即將再次觸及光球表面的那一瞬間,那團光球突然亮了。
不是正常的亮。
而是猛地暴漲。
像是一顆被點燃的星辰在劇烈膨脹。
暗金色的光芒從光球內部迸發出來,將整座地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那些原本在表面流轉的符文瘋狂閃爍,像是被什麼東西激怒了一般。
葉凡的拳頭落在了光球表面。
這一次,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沒有碎裂聲。
一股龐大的吸力從光球上傳來,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臂,將他整個人朝光球的方向拽了過去。
那股力量大得驚人,大到他連反應都來不及……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被猛地一扯,眼前的世界在那一瞬間劇烈旋轉,耳邊的聲音像是被拉遠又拉近,天旋地轉。
然後……
他消失了。
光球表面的暗金色光芒依舊在翻湧,可他整個人已經從光球前方消失了。
只留下地面上那道正在緩緩滲出血跡的爪痕,和那幾滴尚未乾透的鮮血。
所有人都愣住了。
破空峰山腳,那些正在廝殺的身影幾乎在同一瞬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血孤城的劍懸在半空中。
武修羅的戰斧定格在劈落的姿態。
翠微的蔓藤僵在半途。
林天嬌、張傲雪、盤花三人的站位凝固了一瞬。
連鳳巧兒和鳳長空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鳳巧兒目光死死盯著破空峰山腳的方向,盯著那片空空蕩蕩的地面,盯著那團正在劇烈翻湧的暗金色光芒,瞳孔微微收縮。
鳳長空的劍也垂了下來,他同樣看向那個方向,眉頭緊緊擰起。
「人呢?」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然後像是被驚醒了一般,難以置信的驚呼和議論此起彼伏的響了起來。
「葉凡不見了?」
「被那光球吸進去了?」
「那光圈是什麼東西?陣眼怎麼會吸人?」
「那他是死是活?」
沒人能回答。
連鳳烈陽和鳳地煞都停在了半空中。
兩人的目光落在那團正在劇烈翻湧的暗金色光芒上,又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困惑。
鳳地煞率先開口:「老祖,葉凡被陣眼吞了?」
石屋內沉默了片刻,鳳天嘯的聲音傳了出來,比方才更加低沉,像是也在確認什麼:「……陣眼不該有吸人入內的功能。」
他頓了頓,聲音中帶著一絲罕見的遲疑:「除非……他觸發了陣眼內部某種從未被激活過的機制。」
戰場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
嗡。
一聲極低沉的嗡鳴從地底深處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山脈的根基中緩緩甦醒。
緊接著,所有人都感覺到了腳下的地面正在微微震動,越來越明顯,越來越密集。
那些震動不是來自戰場上的真元碰撞,而是來自地底深處……來自那四座山峰下方的靈脈。
「你們看……」有人指著地面喊了一聲。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向腳下看去。
破空峰山腳的那片地面上,那些原本在岩縫中緩慢流轉的暗紅色能量脈絡,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涌動,如同被驚動的血管,劇烈地搏動、翻湧、匯聚,朝著同一個方向集中……
葉凡消失的那個位置。
那個光球所在的位置。
而那些匯聚過去的能量,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被什麼東西吞噬著。
鳳天嘯的聲音再次從石屋中傳出,這一次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震動:「不好……葉凡在吞吸地脈的能量!」
那五個字落在戰場上,像是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水面。
翠微第一個反應了過來,她的目光落在那片正在瘋狂涌動的能量脈絡上,又落在那個空空蕩蕩的地面上,心頭猛地跳了一下:「他……他在陣眼裡面吸收靈脈?」
鳳巧兒的眼睛亮了。
血孤城握著劍的手猛地收緊了一下,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又壓了下去。
武修羅更是咧開嘴,笑了一聲。
林天嬌、張傲雪、盤花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
而鳳家那邊,鳳烈陽的面色終於沉了下來。
他能感覺到,地底的能量正在迅速流失。
那些原本應該流向四座山峰、維持陣法運轉的靈脈之力,此刻正在被那個被陣眼吞入的年輕人瘋狂吞噬。
四象誅仙陣的運轉出現了明顯的遲滯,東面斬天峰的光柱暗淡了一截,西面斷海峰的灰色光芒也明顯弱了幾分。
他厲聲喝道:「快,把葉凡從陣眼裡逼出來!」
鳳地煞沒有猶豫,身形猛地俯衝而下,黑色細劍裹挾著一層陰冷的灰色劍氣,朝著那團暗金色的光球猛地刺去。
劍尖穿透光球的表面,沒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