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過完年了，阿木圖國營印刷廠里冷冷清清。
工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的聊天，嗑瓜子的嗑瓜子。
反正沒有一個幹活的。
喬安派樂穀雨去找那天在大集上遇見的艾力大叔，說一說採購乾果的事。
而她則帶著岳娜來到國營印刷廠談合作。
剛一進門，岳娜就開始搖頭。
「這裡也太冷清了，車間那邊都沒聲音。」
沒錯，國營印刷廠確實從年後開始就沒開工，按照小說里，過不了多久就要停產停工，所有工人們都要下崗了。
「他們真的能給我咱們印刷包裝嗎？」岳娜有些懷疑。
「阿木圖就這麼一家國營印刷廠，機器還是五十年代其他國家援建的，生產線老化不說，能做的品類也少。」
「但是咱們現在沒什麼選擇，整個西北，就這麼一家印刷廠，咱們也不能捨近求遠啊。」
喬安和岳娜走到辦公區，有些辦公室沒關門，裡面的人要麼在睡覺，要麼在看小說。
標準的七八十年代落魄國營工廠模樣。
宋金龍在辦公室里看報紙，沒看一會，就把報紙放下。
他的心思顯然不在報紙上。
年前他去省委開會，領導點名批評了他們國營印刷廠。
廠子效益不好，還有這麼多工人，光是設備維護每年也是一大筆錢。
西北省本來經濟就落後，哪有閒錢養活一個不爭氣的印刷廠。
聽省委的意思，印刷廠可能保不住了。
宋金龍嘆了口氣。
沒辦法啊，誰會在西北做生意，找他們印包裝印GG呢？
這裡本來就不是做生意的地方。
就是可惜了這些工人，在廠子裡幹了一輩子，如果印刷廠真的倒了，他們可怎麼辦啊？
宋金龍又長嘆一聲，好像現在做的只有嘆氣了。
「——咚咚咚！」
聽見敲門聲，宋金龍表情一轉，恢復往日模樣。
「進來。」
看見走進來的人，宋金龍愣了一瞬，又回憶幾秒，才想起來這個女人是誰。
「你是...你是喬安？」
「宋書記，我又來了。」
他想起上次那三百個包裝，難道今天來還是印包裝的？
剛歡喜沒兩秒，宋金龍又平靜下來。
喬安能印幾個包裝啊？再多也挽救不了一個廠子。
「你這次來還是做包裝的嗎？和上次一樣？」
喬安點點頭，「對，不過這次的量大一些，品種也多。」
宋金龍沒放在心上，「哦。」
「上次那樣的包裝，給我做兩千份，另外還有一千八百個單獨的小包裝，我已經設計出來的，這裡是手稿。」
喬安說完，將設計稿往宋金龍身前推了推。
「你..你要多少？」宋金龍總算反應過來。
「嗯？是我說的不夠清楚嗎？」喬安耐著性子又報了一遍數量。
每一種包裝她都留出了兩三百份的空間，以防萬一。
「這麼多啊...」宋金龍喃喃說道，又低頭看了一眼喬安設計的手稿。
還是上次那三種乾果，三種一模一樣的包裝袋，只是上面的印的字和圖畫不一樣。
這可是大訂單啊。
「你多久要？」宋金龍又問。
「肯定是越快越好，不過幫我印包裝之前，先幫我印一些招工啟事吧。」
「這是招工的內容。」
喬安又遞來一張紙。
「三十..二十...」宋金龍不可思議抬頭，「你要招五十個工人？」
「這是第一批，以後應該會越來越多的。」喬安笑笑。
「你們這是要建廠啊？」
「我以為您聽說了呢？市里重點扶持項目，天牧乾果加工廠。」
喬安說完，宋金龍來了精神，這不就是福星嗎？
乾果加工廠需要包裝，他們印刷廠可以接單啊。
說不定廠子就能被盤活。
岳娜從包里拿出了一份合同。
「宋書記，這是合同，您看看合不合適？我帶著公章呢，只要您簽字，我今天就蓋章。」岳娜笑道。
宋金龍戴上眼鏡，仔細翻看合同，寫得很詳細，也很全面。
他只做了兩處細微的改動，隨後爽快地簽字蓋章。
天牧乾果加工廠第一份合同簽成了，岳娜臉蛋紅撲撲的，也說不上來是激動還是興奮。
招工啟事印得快，宋金龍一個電話，不到半個小時，厚厚一摞招工啟事就送到了辦公室。
「這算是咱們簽合同後合作的第一單。」喬安示意岳娜給錢。
「希望以後合作一直順利。」
宋金龍起身，「當然，一定會順利的。」
「宋書記，這位是我們天牧乾果加工廠的總經理岳娜，以後應該都是她來和您溝通包裝的事，我是股東，工廠管理這塊我不插手。」
「哦..原來是這樣，好好，我明白了。」
從印刷廠離開，岳娜一雙眼睛鋥亮，她還沉浸在剛才簽合同那種奇怪的情緒當中。
喬安挽著她的胳膊，輕輕掐了一下，「以後你恐怕要簽合同簽到手軟了。」
「那感情好，說明咱們生意做得大。」岳娜帶著些許自豪。
另一邊，樂穀雨找到艾力大叔，得知她的來意，艾力大叔高興的鬍子快要飛起來。
他一個人能收購農民多少乾果？一個人哪比得上一個廠啊。
聘請艾力大叔的事，喬安提前就和樂穀雨說好了。
他人熟地熟，又有經驗，是最佳人選。
艾力大叔沒想到幫忙買乾果還會給他發錢，而且還是月結，一個月五十。
這是他原來想都沒敢想過的事。
沒有任何猶豫，艾力大叔簽了勞動合同。
下午，喬安帶著岳娜和樂穀雨，在部隊大院的小廣場上貼了招工啟事，又開車直奔市中心，沿路貼。
等她們回去的時候，部隊大院裡已經炸鍋了。
天牧乾果加工廠招工的事鬧得沸沸揚揚。
「中午管一頓飯，一個月三十呢，這活比國營工廠還好。」
「哎！你可得想好，這不是正兒八經的國營單位，說不準哪天就黃了。」
「是啊，工作也不穩定，跟人家工人可差十萬八千里呢。」
「你說得輕巧，就咱們這些人，去哪個工廠，人家能一個月開你三十塊錢啊？反正我去報名，你愛去不去。」
「我也去，我也去。」
「哼！你們就去吧，過幾天廠子黃了，還得灰頭土臉回去。」
「切！就算黃了，我們好歹也掙了一個月的錢！」